“姐,我吃不了这么多。”
岁如愿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刀刃匀速地推着果皮:“什么时候醒的?现在还好吗?”
“你削第四个苹果的时候。我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嗯。”岁如愿将第六个苹果削完,“我知道,你不是爸妈亲生的这件事,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和爸妈他们......”
“姐,”病床上的声音打断了她,“其实我五岁那年就知道了。”
拿苹果的手顿住,岁如愿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逐渐被巨大的震惊覆盖,随即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十五年,她的弟弟将这个秘密独自背负了十五年,而她自己毫无察觉,一股浓重的懊悔涌上心头。
“姐,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岁如愿的声音陡然爬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我的弟弟从小就知道他不是亲生的,怎么可能不难过!一个人忍受被抛弃的事实,你知道我听见你这么说,我有多伤心吗,我心疼你啊!”
岁安澜没见过岁如愿这么激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岁岁,你可以哭出来的。”岁如愿眼睛中闪着泪花。
岁安澜嘴唇微张。他本身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但看见岁如愿哭,他心里就开始难过。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二十岁的他,不是因为被抛弃难过,而是看到姐姐伤心,他也跟着伤心。
那滴泪,不像即刻的悲伤,而像一座深埋的冰川。在十五年的沉默漂流后,终于抵达温暖的洋面,在此刻碎裂、融化。
晚上,岁安澜回到家,小桔立马就迎了上来,尾巴轻轻缠过他的小腿。
他把小桔抱起,往客厅里走去。
小余走来:“主人,晚饭准备好了。”
“谢谢。”
岁安澜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饭。不知怎么,一滴泪无声地落进碗里。
小桔跳上餐桌,伸出它的爪子摸了摸他的脸。
“主人,或许你现在需要一杯橙汁,让你的心情甜一点。”
小余端来一杯橙汁。
“谢谢。”
岁安澜咬着吸管,橙汁的酸甜在口中漾开。他拿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吃饭。
刚收拾完碗筷,门铃响了。
打开门,叶祝余手里拿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提着个小蛋糕。
岁:“哥。”
“岁岁。”叶祝余注意到脸上的泪痕,问:“要抱一下吗?”
“要。”
两人拥抱片刻,岁安澜松开了手,语气故作轻松:“姐,不用太担心了,我马上就会出来的。”
岁如愿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
他推开病房门,先看见陈雪,而后才看到病床上的人,他的亲生母亲赵华。
岁安澜本不想见所谓的亲生父母,既然在当初决定丢弃他,就没有必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这个被抛弃的儿子。
如果不是陈新去循光堵姐姐,他到死都不会来。
陈雪轻轻唤了一声赵华,赵华缓缓睁开眼,见到岁安澜很激动,颤巍巍拉住他的手说:“是安澜吗?我是你的母亲啊。”
“当初我真的很后悔啊......”
赵华拉着岁安澜的手说了半天的话,见他始终没有回应,眼中泛起哀伤:“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那都是迫不得已啊......妈临走前,就想听你说一句‘我爱你’。”
岁安澜依旧沉默,陈雪用手碰了碰他,示意他开口。
他没理会,只是将手从赵华掌中抽了出来,语气平静:“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姐还在外面等我。”
“哎呀......你这孩子,你姐不就在这吗?”
岁安澜看一眼墙上的时钟,说:“还有一分钟。”
陈雪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你妈,怎么说话呢?”
赵华喘息着,泪光闪烁:“都是妈的错,你恨我是应该的......可我走之前,就求你一件事,我走之后,没人照顾你哥和你爸了......你现在自己当了老板,能不能给你哥安排个轻松点的职位?高一点的位置......也算妈最后的心愿了。”
岁安澜一愣,随后自嘲地笑了笑。
“一分钟结束了。”
他不带犹豫地走出病房,陈雪急忙追出来,拉住他的手臂说:“岁安澜,那是你妈,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岁安澜甩开她的手:“那不是我妈。”
陈尽从旁边走出来说:“安澜啊,当初把你抛弃也是万不得已啊,生下你就等于超生了,那是要交罚款的啊。”
“所以,你们在把我丢弃一年后,又生了个小儿子?”岁安澜冷着脸嘲讽。
陈尽满脸震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爸!你就别跟他废话了。”陈新用手指戳了戳岁安澜的肩膀,“刚刚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那是妈的遗愿,你得好好照做啊。”
岁安澜只觉得很烦躁,如果这里不是医院,陈新现在应该躺在地上了。
岁如愿打完电话刚好看到这一幕,上前推开众人,把岁安澜挡在身后:“面也见了,再纠缠下去我就报警了。”
“TM管你什么事?”
陈新举起手就要打向岁如愿,苏然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地甩了出去:“麻烦你放尊重点。”
陈新见是一个比他还要高的男人,也不敢再动手。
旁边走来一个护士皱着眉提醒:“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不要堵在通道上。”
这时,岁如愿和苏然带着岁安澜往电梯走,陈新等人拦着他们不让走。
陈尽:“不能走啊,安澜是我们家的孩子!不能走!要走也得把安澜留下!”
岁安澜并不想再给他们任何纠缠的机会,直接报了警。
警察到场后,岁安澜冷静陈述事实,并强调了自己的意愿。警察严肃地对陈家人宣告:“根据法律,合法的收养关系成立后,原生家庭的权利义务即告终止。岁安澜先生是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他有权自主决定其社会关系。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涉嫌违法,必须立即停止。”
在警察严肃的目光下,陈新满脸不甘,眼神阴鸷地盯着岁安澜,却也不敢再有任何举动。
岁安澜三人刚下电梯,就正好撞见提着饺子的叶祝余。
叶祝余是陪岁安澜一起回余城的,但岁安澜并不想让他看到刚才那番场景,就谎称自己想吃余城六中旁的一家饺子店的饺子,拜托他去买。
“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和祝余哥还有事。”
岁如愿瞅了一眼叶祝余,点了点头,和苏然走了。
岁安澜和叶祝余走到一处安静的长椅坐下,他把头靠在叶祝余肩上,声音低低的:“哥,好累。”
“吃完饺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