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落雪从两人中间呼啸穿过,洛霜的声音似乎一瞬间也被风卷走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祝俞安的表情。
他没把话说死,只是说先分开一段时间,没说分手,也没说清要怎么分,甚至也没解释一句今晚为什么突然发疯一样跑出来……
但祝俞安大概是猜到了,以祝医生的严谨,一定有给赵谨言那个碎嘴子打过电话,他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问题……
洛霜甚至隐隐期望祝俞安反问他为什么,或者直接拒绝。
如果祝俞安拒绝,洛霜就会马上认错,道歉自己的隐瞒,或许甚至不用道歉,祝医生会理解他的苦衷。
但祝俞安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说“好”。
“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祝俞安垂眸看着洛霜,“之前不想说,是因为我不想在背后说人,但我不想你因为误会伤心。”
“我前任和我在一起是别有所图,他对我只有算计和利用,没有感情。你不是代替品,只是你出现的时候,和纪凯当初刻意靠近我的样子特像,我下意识想拒绝你,但……”
祝俞安沉默了下,语气歉疚,“是我的错。当时没有拒绝你的靠近,是为了观察你……对不起,我不该擅自拿你与他对比。”
洛霜怔住了,这和他曾经脑补过的东西相差甚远。
祝俞安和前任哥……不应该是一个人迫于世俗压力结婚,另一个念念不忘,于是答应了肖似前任的自己!
而且祝医生这样的人类精英居然也会被骗感情?!
洛霜脑袋被祝俞安的话搅成了浆糊,挺想一个人接着在路边待一会清醒清醒。五脏六腑的酒热好像怎么也褪不干净,哪怕这会被零下十几度的风吹着。
但不能接着让祝医生陪他一起挨冻。
自己不走祝医生也不会走。
洛霜站起身,“我想回家了,我已经好了……”他又抬头飞快看了一眼祝俞安,“祝医生你也回吧。”
想再说些什么,再解释些什么,但洛霜目光落向祝俞安脚下的刹那,所有的言语都戛然而止。
那双居家拖鞋上覆着斑驳的残雪,格外刺眼。
永远从容理性,冷静自持的祝俞安也会因为他失去分寸,连鞋都忘了换,就这么踩着拖鞋追了出来。
洛霜转过身,很没骨气地又掉了眼泪,他很想再抱抱祝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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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分别像一场梦,洛霜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个人回到的家。
祝俞安没有再发消息给他。
他甚至来不及为感情难过,就转头又扎入新的项目里。
确切地说是在逃避。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天晚上祝俞安的眼神。
那种平静下暗藏波涛的、失望的眼神。
原来祝医生和他前任是这样的情况吗?
洛霜叼着没点的烟,眼睛盯着电脑里剪辑一半的视频,脑袋里还在琢磨。
说实话,他不相信祝俞安这样聪明的人会被欺骗感情,但转而想起祝俞安给他沉甸甸的两摞二十万,又觉得祝医生被骗过感情这事八成还真是真的。
精英医生在感情方面是个纯情小白,这让洛霜有点难以接受,明明接吻时候也感觉挺熟稔的……
不,是自己太菜了才把祝医生衬托得像个老手吧!
洛霜有点抓心挠肝,他还想再知道点关于那个和自己很相似的前任哥的事,但现在他没理由去找祝俞安。
他薅住自己的头发,看着手机上钱虎发来的要钱短信一阵心乱。
律师那边已经和他沟通过,赌场证据链已经提交警方,但具体行动不能透露,所以现在他不光要躲着钱虎,还不能让钱虎知道祝俞安的存在。
不然钱虎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威胁洛霜。
祝家对于一个贪得无厌的赌徒来说,就是个新的大血包。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突然炸响。
三更半夜的谁会打电话过来?
洛霜扔掉烟,拿起手机,看见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拧着眉毛刚要接通的时候,对面挂断了。
归属地显示老家。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连日来麻烦不断,如今任何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都能让他神经紧绷。
下一秒铃声重新响起。
洛霜迅速接通,对面传来女孩子压得很低的声音。
“是小霜哥吗?”小槿那边隐约传来鼾声,她语速飞快,“我偷拿了爸爸的电话,阿姨她受伤住院了,在县医院,你千万不要再打回来,我挂了。”
她压根不给洛霜开口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洛霜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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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车赶回老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抢救室外,只有诊所老大夫和超市老板娘在。
“郑盼是外力撞击造成的外伤性颅内出血。”老大夫摸着胡子咳了一声,“还抢救室,但应该不会有大事,送进去前,人还有意识。”
“谢谢爷爷和阿姨帮忙把我小姨送来。”洛霜朝着两人鞠了一躬。
“我还说叫你孙哥明早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你今晚就来了。”老板娘抹了抹眼睛,满脸惊魂未定。
“还好小槿那小丫头机灵,偷跑来找我,不然这大冷天倒在家门口,用不上一个小时人就得……”
“是我姨夫打的?!”洛霜攥紧了拳头,“我昨天还和小姨打过电话,她说钱虎最近都没回家。”
“小槿也没跟我多说,过来找我甚至没敢敲门,翻墙进的院,就怕她爸知道她多管闲事……”
老板娘确实是受惊吓过度,大半夜被冷不丁被敲了窗玻璃,又见到人满脸是血地躺在雪地里,她说话都还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