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人们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欢声笑语混着零星的鞭炮声在空气中炸开。

可惜在这样的夜晚，许多学生只能透过窗户欣赏这一切。

高三的生活的确不如想象中轻松，不过乔栩暂时还体会不到，两年多的时光，至少现在看起来还很漫长。

乔栩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手中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班群里不断跳动的消息。烟花的图片一张接一张，色彩斑斓，映得屏幕都有些亮。

烟花终会散去，雪也会融化，但这一刻的温暖却在心里悄悄蔓延开来。

乔栩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一张图片上，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烟花下笑得灿烂，仿佛时间永远停在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那张图片里的笑容仿佛隔着遥远的时光，提醒着他一切都无法永远停留。

烟花绚烂，却只是一瞬；雪夜静美，却终将消融。生活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他们都在其中漂浮向前，无法回头。

乔栩觉得自己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很奇怪，明明身边的一切都那么平静，可他内心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动。就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仿佛有什么正在悄然变化。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也不想去寻找答案，只想这样静静地望着夜空，任思绪随风飘散。

而转眼，他似乎又忘了。

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突然消失不见，像从未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梦境也可以这样真实吗？

他所经历的，是一场梦吗？还是记忆出了错？乔栩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一片迷茫。他依稀记得，那烟花下的笑容、雪地里的奔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温暖。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如此模糊？他试图回忆起刚才的画面，却只感到一阵空洞。

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乔栩的手指停在半空，屏幕上最后那张照片里，熟悉的笑脸仿佛还带着温度，可越想清晰，记忆却越像雾一般在指尖流走。

他轻轻摩挲着屏幕，试图想从那冰冷的玻璃中找回些许温度。

在除夕夜的前夕，世界忽然崩塌，周遭的一切忽然模糊成乱码，光影扭曲，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乔栩的瞳孔微微收缩，耳边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滴，程序错误，错误代码：E-0723

系统异常，未知的错误正在侵蚀这个世界的逻辑，天空中的烟花定格在绽放的瞬间，雪也悬停在半空。乔栩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眼前的画面不再响应任何触碰。空气仿佛凝固，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逐渐放大，与那嗡鸣交织成诡异的节奏。他想后退，却发现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被迫停滞。

再次睁眼，是在那间没有温度的房间。

房间内寂静得如同深海，唯一的声音是钟表无力的滴答声，布局依然是熟悉的样子，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乔栩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那张书桌上。

书桌上摆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微微泛黄，闪烁着微弱的光。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如同心跳般闪烁，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流淌，像是某种未知的召唤。乔栩凝视着那闪烁的光标，指尖不自觉地靠近键盘。

是了，这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

手指触碰到键盘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电流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唤醒了某种深埋的记忆。屏幕上的光标微微一颤，随即开始自动跳动，一行文字缓缓浮现：“检测到使用者意识已经脱离，正在开启自我修复模式——系统正在重启，请勿强制中断。”

代码不断跳动，乔栩苍白的脸色倒映在屏幕的冷光中，仿佛连血色都被抽离。

如果再来一次会怎样？

乔栩的指尖微微颤动，目光紧锁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那些字符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唤醒了他内心深处被遗忘的片段。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不止一次经历过这样的重启——每一次，都是从同一个夜晚开始，每一个梦境都以相同的错误告终。

自嘲一般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8月13日，星期三，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整理好情绪，乔栩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略微停顿，随即敲下了第一个字符。屏幕上的代码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开始飞快地重组、排列，宛如潮水般奔涌。

字符的洪流中，乔栩仿佛看见了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空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像是在拨动命运的齿轮。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

依旧背起书包前往学校，却只有他一个人，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操场上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薄膜，遥远而模糊。乔栩默默坐下，脑海中仍是昨夜那串串跳动的字符。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了那台老旧电脑的嗡鸣声，仿佛它从未停止运转。

耳边不再是嬉笑，是无尽的嘲讽。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却让他感到异常平静。

他习惯了这种来自虚无的攻击，仿佛早已麻木。可心底深处，那股不甘却始终未曾消散。

这才是现实的他，孤独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