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的声音忽然响起,穿透了他痛苦的喘息和风雨的喧嚣。那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恐惧,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沉静与笃定,如同古井无波的深潭,清晰地传入玄宸帝君的耳中,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直接凿在他摇摇欲坠的帝心之上。
“裁决之力反噬,根源在于帝心失衡,戾气冲撞,自绝生机。”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奇异的重量,仿佛在陈述亘古不变的大道真理。
说话间,她握住剑柄的碧玉之手,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光芒更盛。
更多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碧绿能量顺着剑身流淌,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钻入那狰狞的伤口深处,精准地缠绕上那些狂暴的裁决剑气核心,温柔地梳理、安抚。
玄宸帝君能清晰地“内视”到,伤口深处,那原本如同沸腾岩浆般肆虐的金紫色毁灭能量,在碧绿光流的缠绕下,其狂暴的“棱角”竟真的在一点点被磨平,被抚顺。
虽然依旧强大,但那股要将他帝躯从本源层面彻底湮灭的“同源相斥”特性,正在被不可思议地削弱。
而他帝心深处那缕微弱的本源帝力,在这股碧绿生机的滋养和引导下,如同得到了甘霖的枯苗,开始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萌发出一丝微弱的、带着修复高味的紫金神辉,正缓慢地弥合帝心那道致命的裂痕。
这感觉,太诡异了。
他的力量,他的帝躯本源,竟在这“妖女”的引导下,开始自我救赎?
这可能吗?
“住,住手。”
玄宸帝君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君威压和刻骨的屈辱。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姜离的脸,试图用目光将她千刀万剐。
“本君宁可形神俱灭,也绝不受尔等妖邪之惠!”
“妖邪?”
姜离微微抬眸,那双清澈的眼底深处,仿佛有古老的农耕画卷、尝遍百草的沧桑身影一闪而过。
她看着玄宸帝君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排斥,脸上并无怒意,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叹息。
“帝君以何为邪?是这救您性命之力,还是你早就认定了,我能够操控于你,我就是妖邪?”
不等玄宸帝君反驳,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冽而沉重,如同蕴含/着万古青山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玄宸帝君摇摇欲坠的神魂之上。
“您若此刻陨落于此,帝血染污葬神崖,本源崩散,裁决失控。这柄蕴含您无上杀伐帝力的神剑,将彻底化为无主凶兵,引动此地湮灭法则暴走。届时,葬神崖湮灭风暴席卷三界,九天十地失衡,亿万生灵涂炭,星河崩毁,秩序倾覆......这份滔天业力,这份三界崩乱的因果......”
她微微停顿,碧玉般的手掌依旧稳定地输送着生机,目光却如同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末日般的景象,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入玄宸帝君混乱的意识核心。
“您,玄宸帝君,九天十地共主,代天巡狩执掌乾坤生灭,又要如何来承担这样的后果?”
姜离最后的话,如同道道凌厉的神雷,狠狠劈在玄宸帝君濒临溃散的帝魂识海之上!
业力,因果,三界崩乱......
少女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帝魂深处最隐秘、也最沉重的恐惧——并非死亡本身,而是身为帝君,陨落后可能引发的秩序崩塌与无法想象的浩劫。
他追杀她是因她“窃天机,乱秩序”。可若他此刻因伤重而亡,因自身的裁决之力失控而引发葬神崖湮灭风暴席卷三界的话,那他所守护的秩序,他所执掌的乾坤,将因他而彻底毁灭。这比他个人被/操控被自戮的屈辱,还要沉重亿万倍。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的剧痛和内心的屈辱。
玄宸帝君那燃烧着怒火的帝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试图从她沉静如水的眼眸中找到一丝欺骗或动摇,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承载着万古沧桑的坦然。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被剧痛和巨大冲击扭曲的呻/吟。身体因极致的情绪波动和持续的伤痛而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更多的鲜血自伤处涌/出,染红了少女握在剑柄上的碧玉手掌。
那滚烫的神血与她清凉的碧绿能量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一丝丝氤氲的紫金雾气。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