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从他伤口处喷溅而出、落在少女手背和周围泥泞中的鲜血,在接触到少女肌肤和那碧绿光华的瞬间,竟如同落入了最肥沃的神土,那污浊的泥浆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拱破出几点极其柔弱的、闪烁着微光的嫩绿。
那是几株形态奇异、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小草嫩芽。它们贪婪地吸收着帝血中蕴含的磅礴神能和那碧绿生机,在狂暴的罡风和冰冷的玄冥真水中,顽强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舒展开叶片。
与此同时,少女后颈那枚暗红色的图腾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骤然亮起。
不再是微弱的红光,而是一种深沉内敛、仿佛蕴含/着大地脉动的暗金色泽。
繁复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在她苍白的肌肤上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与碧绿生机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气息。
那气息,与这葬神崖的毁灭死寂格格不入,却与那破土而出的奇异药草嫩芽遥相呼应。
玄宸帝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能催生草木的神力?
还有那图腾此刻散发的、与碧绿生机同源却更显本源的气息......
神农族,果然是神农族。而她没有骗他,她真的是神农族后人。
而他,在初见她的时候,见识到她的能力之后,他下的定论,亦是如此。
可是,尝百草,定五谷,以身为炉,炼化天地戾气滋养万灵生机的神农氏,不是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消亡了么?
这念头如同九天罡风,瞬间吹散了他心中大半的“妖邪”定论,却带来了更加汹涌、更加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如果她真是神农遗脉,那操控他帝躯的神秘力量,那能安抚他暴走帝力的生机,那泛着暗金光泽的图腾等等这些东西,书上并没有记载,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不可能为神农族所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又似乎都应证了他的另一种匪夷所思却又隐隐契合的猜测与推断。
但这解释,比她是“妖女”更让他帝心剧震,更让他那被践踏的帝君尊严无所适从。
“你,你究竟是......”
玄宸帝君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惊疑。
他死死盯着少女颈间那流转着暗金光泽的图腾,又看向她握在剑柄上、被自己鲜血染红却依旧稳定输送着生机的碧玉之手,最后落在那几株在风雨中顽强摇曳的药草嫩芽上......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彻底颠覆他认知的图景。
屈辱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复杂。
被一个可能是神农后裔的“蝼蚁”所救,甚至需要依靠她的力量才能避免引发三界浩劫。这样的结果,比被妖女操控更让他难以接受。
“帝君,”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剧变,也看到了那破土而出的嫩芽和自己发光的图腾。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有万载重担压身,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静取代。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当务之急,是拔剑。请帝君配合,勿再抗拒。您体内暴戾之气稍平,但剑在躯中,本源仍在流逝。”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握住剑柄的碧玉之手上,光芒骤然内敛,变得更加凝聚厚重,仿佛蕴含/着托起山岳的力量。
另一只同样萦绕着碧绿光华的手,则极其稳定地、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专注,轻轻按在了玄宸帝君冰冷染血的胸膛上,避开伤口,却精准地压住了几处重要的帝脉节点,准备稳住他即将被拔剑牵动的本源。
“此剑蕴含帝君杀伐本源,拔除必引反噬。我会以神农之息护住您心脉,引导散逸之力。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请帝君务必固守心神,忍耐......”
他冷哼一声:“我堂堂帝君,岂会像你们凡人那般怕痛,要拔便拔,这么多废话作甚!”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缓缓放松了一丝丝抗拒的力道。
这微不可察的放松,却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姜离眼中精光一闪,按在帝君胸膛的手掌碧光大盛,瞬间化作无数道坚韧而柔和的生发藤蔓,深深探入帝躯,牢牢锁住那濒临破碎的帝心核心和几处关键帝脉。同时,握住裁决剑柄的那只手,力量骤然爆发!
“帝君,您可要忍住了!”
一声听起来令人毛内悚然的、混合着血肉撕裂和法则崩断的恐怖声响,伴随着玄宸帝君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嚎,响彻葬神崖顶!
裁决之剑,那柄贯穿了九天帝君无上尊严的凶器,带着一蓬灼热的帝君神血和狂暴逸散的裁决光屑,被少女以沛然莫御的神农之力,悍然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