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从雪窝子里探出头,他甩了甩头上的雪,瞅着远处正扎营的队伍。
天气太冷,雪后的草原冻死不少牛羊。队伍无法将冻死的牲畜全部带走,倒是便宜了阿虎。
他用刀子把冻好的生肉割下来打包带着做口粮,又用冰雪解渴,就这样硬是跟了这些日子。
小九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但他知道小九一路上都陪在赤那台身边,至少在路上性命无忧。
阿虎从胸口掏出潦草的纸张时不时记录着前进的路线。他只能勉强分辨出这是朝北的方向,这草原上可没半点参照物。
只是天气越发寒冷,他手脚都冻发麻发痒了。趁着深夜终于脱下鞋子查看,却发现自己脚趾头都黑青,眼见着是要冻坏了。
他脑子再笨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其他的方法才能在冬季的草原上活下来。
他这样想着,扣了扣下巴上的胡子。虽说他才十几岁,可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没来得及刮胡子,这些日子就长成了遮住半张脸的大胡子。
魁梧的身材加上凌乱的胡子,恐怕他说自己三四十岁都有人信。
他转了转眼睛,盯着地上冻死的牲畜,心里有了主意。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他拖着死羊走了快六里路的时候,总算碰到一路赶羊拉车的家庭。这队伍老少共十来个,甚至领头的还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在冬季草原碰到独身拖着死羊的男人,队伍中的人脸色很明显有些防备。
阿虎装作不知,一副高兴的样子用鞑靼语大喊道:“阿巴海,塔赛音白努?”
老人见阿虎右手抚胸,微微鞠躬,又急又高兴的跟他们讲述自己是做生意的货郎。结果下雪的时候队伍遭了狼,跟其他人冲散了。自己赶着牛羊迷失了方向,身边只剩冻死的羊了。
其实从阿虎刚开口,老人就听出这并非是成年男子的声音,而是刚成年或未长成的少年。又见他说话急切稚嫩,更加肯定这恐怕是跟着父辈头次闯荡的莽撞少年。
阿虎说完,瞅着队伍里盯着他的几双眼睛,泄气似的低着头,肚子发出咕咕叫的声音。
这些天总算是围坐在明火旁吃上暖和的食物了,阿虎都快感动哭了,一个劲的说谢谢。
他狠狠痛饮了半碗奶茶,在心里好好的谢谢了小九。他会说鞑靼语也全靠小九小时候叽叽咕咕跟他讲个不停,更是小九让他知道草原上的互助传统,只要确认是同族,独身迷路的少年是必定会得到帮助的。
不过这个家庭只有一个成年男性,因为老人的首肯,因此对阿虎的态度也少了些提防。阿虎低着头嚼着肉干,心里却盘算着只有一个男人的家庭实在是不对劲,其他成年男子呢?
“阿虎,你家是哪里的?”老人慢悠悠抽了口烟,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是喀尔喀部人,隶属巴林左旗。阿爸从陇西走了些皮料想卖给乌里雅苏台的贵族们。我想着去那里或许能知家人下落,只是我从没去过乌里雅苏台,不知道方向在哪儿。”阿虎斟酌片刻,垂眸低声说道。
“唉,真是个可怜孩子。你孤身去乌里雅苏台,怕是不妥。不妨跟着我们,再走走是条商路,要是碰到商队,倒是可以把你捎上。”听到阿虎这么说,添牛粪的青年女人皱眉劝慰道。
“谢谢额吉。”阿虎搓了搓手,这才左右张望道:“额吉,为什么家里没有别的阿爸了?”
这话女人不好回,抽烟的老人磕了磕烟袋说道:“争草场,打仗。打来打去,便丢了性命,也没消息了。”
阿虎立刻道歉道:“是我莽撞,我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