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头一脸严肃地将我手中的本子拽走,转身时还留下一句
——“明天让你家长来见我。”
我傻眼了。
怎么了,他没看过涩图吗?
他怎么不夸夸我!我画的可比小阿好多了啊喂!
哎等等,“家长”是谁啊,是西索还是库洛洛啊!我要找谁来见他啊!
我欲哭无泪地趴在桌子上,小阿还在我身旁碎碎念着:“再画上妈妈和爸爸,二弟就不画了……”
呦,大户人家啊,还二弟?有两个弟弟吗?
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有他干干净净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其他流星街小孩一样磕碜,看样子有足够的水资源能洗澡呢……
我还在想着小阿是流星街的小少爷,就听到白发老头喊了声下课。
班里一大群孩子突然站起来围到了我身边,大姐头还好奇地问我:“你画了什么啊?好久没见到他这么生气了,居然还叫你喊家长哎。”
另一个孩子捂着嘴嘲笑:“你们两个一个音乐课大放光彩,一个美术课惊为天人,绝配。”
我和小阿默默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我很确定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丝的嫌弃。
谁想要和他绝配了!?
美术课结束后,是体育课,依旧还是白头发老头带我们去上课。
流星街学校的体育课似乎和综合实践活动课结合在一起了,只见老头带领着我们走出了校门,指着外面的垃圾山,就像是放羊一样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老样子。”
老样子是什么啊?
我茫然地抬头看着白发老头,身旁的小阿依旧跟屁虫一样地守在我身边,他见我呆愣在原地,像是看出来了我内心的想法,开口向我解释:“应该是捡垃圾。”
我侧过头看着小阿,小阿的目光朝其他小朋友看去,我也跟随着小阿的视线朝其他人看去——
有两三个小孩子已经钻进了高高的垃圾山里,将细痩的手臂插入废弃和污秽的废墟中,不停地翻找着什么,一副典型的拾荒者模样。
我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流星街的体育课吗?
很好,很符合当地的实情,属实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又看了看身上白色的小碎花裙子,没忍住嫌弃地往身后退了一步,正想要转身离开这片垃圾山,就撞上了大姐头。
大姐头双手叉着腰拦在我身前,一脸严肃地指着垃圾山说:“别想逃,我们每个人的面包都是自己在那里找到再上交给学校的,你如果不自己出力去找的话,会有很多人不服的。”
上交给学校?原来修女发的面包都是他们这群小孩子自己在垃圾山里捡的啊……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被大姐头揍的小鬼当时既埋怨又委屈地瞪着我,感情他觉得我是在吃白食啊。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姐头见我“孺子可教”,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她朝我招了招手,指着远处的垃圾山:“过来,我带你去另一边,那边会有很多好东西。”
那边已经是住宅区的边缘了,再往外走就要离开学校附近了。
我愣在原地没有动,还在犹豫,就见大姐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毛,目光中带着不屑:“別磨磨蹭蹭的,我知道你家境很好,但你总得靠自己的实力活下去吧。”
靠自己的实力嘛……
我沉默了,最后跟上了大姐头的步伐,小阿也紧紧地跟在我身后,与我一起踏入那一层层堆叠着的垃圾堆里。
我们跟着大姐头越过了高高的垃圾山,往另一边走去,直到我感觉到呼吸越来越难受,走路也越来越困难的时候,大姐头才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我们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指着前方散发着恶臭气息的铁纱网外道:“今天又有新的了!”
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感觉眼球辣辣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到了,不自觉地分泌出眼泪来。
我微眯起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向前方,那里是流星街住宅区外围,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天上还往下飘落着焚烧物品后的灰烬,不远处的上方还有着飞船正在往下倒着垃圾。
“走吧,我们快一点,去晚了就没有了!”
大姐头拽起我的手就往前走,我捂着眼睛跟着她猫腰钻过铁纱网下方被人破坏出来的洞,小阿也一句没吭声地跟在我们身后,我们三个人钻出了住宅区,朝外面更大的垃圾山走去。
大姐头走了几步就丢下了我的手,她兴奋地一头钻进前方不远处的垃圾山里,不停地翻找着她感兴趣的东西,一边找一边喊着:“今天好像还有好看的衣服哎!”
她从垃圾堆里拽出一件蓝色碎花裙子比在身前,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微笑,终于展露出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我已经快要不能呼吸,弯着腰捂住口鼻,感觉咽喉里似乎在有东西燃烧,每呼吸一口气都在痛。
我想转身回去,又想到了大姐头说的那句“要靠自己的实力活下去”,还是咬牙坚持着往前走了几步,钻进了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