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我会回到房间,没想到从洞口出来后,我竟然站在一片土地上。
是的,没错,是土地。
脚下的地面依旧是死掉的、没有生机的废土,周围一片荒芜,不远处的五百米外有一个很大的圆形建筑,有点儿像北京奥运会的鸟巢,只不过它并没有鸟巢那么高级。
它有点儿像古罗马壁画上的……
“斗兽场。”
我指向前方的建筑。
头顶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身上被水浸湿的衣服在变得温暖,我拧了拧衣角,转头看向希。
刚刚拽我出来的有两双手,一双是艾,另一双,哦不,另一只是希。
“之前把你的手臂折断了,非常不好意思,现在比赛一定很不方便吧。”
我双手爬行已经很累了,他肯定更加难熬。
希还抬着绑着绷带的手臂,绷带另一头挂在他的脖子上,他皱着眉,语气有些凶:“你是在同情我吗?”
我无措地摇着手:“我不是……”
“你赢了我,”希收敛起目光中的狠戾,“你不需要道歉。”
肩膀被拍了拍,我扭头看去,艾冲我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流星街的人和我们不一样,这家伙自尊心还很强,你的善意并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的善意?
我看向希,他将脸别过一旁,不想看我。
他生气了吗?
“一定要赢啊。”
少年的声音响起。
我身体一僵。
“其他人我不管,但你一定要赢。”
希转过头来直视着我,目光里隐忍着不甘
——“你是我们中最强的,我只服你。”
咚。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进了我的脑袋。
“弱者屈服于强者,弱者服从于强者。”——这是流星街,乃至这个世界的准则。
有鸡皮疙瘩顺着手臂爬上了脖子,整个头颅都在颤抖发麻,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模糊的、说不清的,但我知道就算是死也要朝那边走去,去把它捡起来放到头顶的东西。
“嗡——”
远处的斗兽场内传来巨钟的轰鸣,我转头看向身后的另二位对手:“你们不过去吗?”
那二位摇了摇头,用畏惧的目光看着我。
不是看我身后,而是看着我。
我再次转过头,带领着身后三人朝斗兽场走去。
好像,团队的主心骨变了。
斗兽场入口处,巨大的门被绳子拉到高空,门内站着两拨人,一拨4人,一拨3人,他们是获得胜利的另外两队。
我听到许多人在欢呼呐喊,走入门内看过去,斗兽场上方楼梯台座上有一圈又一圈的观众,每层将近三四十人,一共有五层。每位观众都穿得高贵华丽,看起来不太像是流星街的人,似乎是外面世界的达官贵族,又或者是有特殊身份地位的人。
“为什么区长的选拔赛会有观众?”我不理解,“不是封闭式的比赛吗?”
“斗兽赛就是这样,通过前两轮赛事选出最终适格者,最后再留下胜利的那一队,为观众进行第三轮的‘表演’。”希解释道,“它不是完全的封闭式比赛,选手在赛场上不能认输或放弃,只有在每轮比赛结束后才有资格决定要不要继续参加。有很多人在比赛中途受了重伤,在下一场比赛开始前就退赛了。我们所打听到的消息都是往届选手透露出来的。”
“往届?每一届区长都要靠这种方式产生吗?”我疑惑道。
“不,只是这一届而已,以往的区长都是直系亲属直接继承,”希摇了摇头,“这一届区长没有子嗣,所以选择通过比赛招选下一位继承人。”
没有子嗣?
我扭头看向艾,区长要是知道他有孩子,那下一任区长就直接内定了吧?
身后的斗兽场大门缓缓下降,落到地上时扬起一阵尘土,比在身后轻声咳嗽着,艾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赛场中央的泥地翻滚着,从下方塌陷出一个圆台,圆台缓缓升起,竟然是像胶囊一样的圆柱状玻璃器皿,里面装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都被绑带束缚着,手腕也背在身后,似乎被锁链铐住了。他赤着上身,骨瘦如柴,低着头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斗兽场,兽在哪?
还是说,“兽”是指面前这个人?
所有人目光警惕地盯着玻璃器皿,突然听到“咔哒”一声,玻璃器皿的舱门从中间打开了。
又是“咔咔”好几声,绑带、锁链全部自动解开,里面那人没了束缚,僵直着身体往前倒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以脸着地。
我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向身旁,艾的表情也有些无奈,但目光里还是充满警惕。
场内所有人一瞬间得到了放松,但因为是最终赛,大家不敢贸然上前,仍旧隔得远远的,盯着地上那人不敢动弹。
突然!
那人的手指在地上弯曲了几下,按着地面,头颅缓缓抬起,露出枯黄瘦弱的脸——像是几百年没吃顿饱饭,脸颊两侧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黄色的眼白浑浊一片,小小的黑色眼珠转悠着打量我们,嘴角咧开了诡异的微笑。
“这次,少了点。”
声音沙哑得像是灌了好几口沙子,每一粒都在摩擦着他的嗓子眼儿,听得我的耳朵难受。
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