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放下吧。”
我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生怕摔到她,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骗我们,但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坏人。
“去罗莎市,你们回去找刚刚中间的路,那边人最多了。站路边等久一点说不定……还能坐上顺风车呢。”
老婆婆把拐杖戳在了地上,抖了抖手臂,往前走去,“我儿子在田里干活,我得去找他,骗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们载我一程。”
她穿过我直直朝前走去,佝偻的背影走两步就要散架了。
又是一颗炸弹从天上坠落,掉进河里,炸飞起一地的鱼。
老人再次半蹲在地上,捂住耳朵,看起来相当无助。
我看向酷拉皮卡:“我良心有点痛。”
酷拉皮卡:“我也是。”
于是我们二人再次背上老婆婆,最后在她的指示下走向了田野的尽头,最后在一片瓜田里找到了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
老婆婆喊了半天,男人也没抬起头,还抱着西瓜往篓子里装。
最后她指使我冲进田里,举起拐杖给了男人一下。
男人这才抬起头来,露出憨然的脸:“妈,你怎么来了?”
“打仗了,家被炸了,我们赶紧跑吧。”老婆婆说。
男人捂着耳朵,大声问道:“妈,你说什么?”
老婆婆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趴在男人耳边大声吼道:“打——仗——了——”
男人点了点头:“哦,好,好。”
反应如此平静。
我茫然地看着他。
老婆婆无奈地笑着:“我儿子听力不太好,智力也有点儿缺陷。”
哦,怪不得那么多炮响,他还这么淡定地捡西瓜。
难怪老婆婆这么紧张。
男人丢下了手里的铲刀,在土里蹲下了身,背起了地上的篓筐。
老婆婆瞪着眼睛,用拐杖敲打着男人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西瓜还有命重要?快扔了。”
男人有些不舍,抓紧篓筐的背带。
老婆婆抬起了拐杖,男人立刻放下了篓筐。
“真是谢谢你们啊。”
老婆婆站在田地里,男人也朝我们鞠了一躬。
“既然老婆婆你找到儿子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和酷拉皮卡正欲转身离开,又被老婆婆用拐杖勾住了手臂。
“等等。”
老婆婆制止道,“你们先别急着走。”
酷拉皮卡疑惑地问:
“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老婆婆对男人道:“这两个人要去罗莎市,你车呢?载他们一程。”
“什么?还有车吗?”
我感到十分惊喜。
十分钟后,坐在拖拉机上,我和酷拉皮卡看着周围一圈的西瓜,大眼瞪小眼。
老婆婆随手拿起一个瓜,一拐杖敲碎,给我们俩递过来:“尝尝,甜的,没有农药。”
“谢谢。”
我接过西瓜,汁水顺着手腕流了下来,黏黏腻腻的。
车上颠簸得厉害,我和酷拉皮卡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啃着西瓜。
甜甜的汁水爆在口中。
对面的酷拉皮卡优雅地将瓜子吐到手掌心。
我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
嘟起嘴巴:“豌豆射手发射——”
一排黑色的瓜子精准地喷到了酷拉皮卡脸上。
酷拉皮卡脸色一黑,手里的西瓜捏的稀碎。
我没底气地看着他:“对不起。”
酷拉皮卡擦去脸上的瓜子,温柔地笑着:“没关系。”
说着,捡起了另一块西瓜瓣。
一口没咬就砸到了我的脸上。
他拍了拍手掌心:“现在扯平了。”
我舔了舔嘴角的西瓜汁,顺手摸向手边的西瓜,突然被老婆婆一棍子敲在手背上,嗷嗷痛呼着把手缩了回来。
“不要糟蹋粮食。”
老婆婆目露凶光。
我和酷拉皮卡老老实实地道歉。
夜晚的风徐徐地吹着,西瓜的味道环绕在鼻尖,我靠在拖拉机边上,哼着小曲儿。
炮火声越来越远。
“那个时候……”
酷拉皮卡突然开口,我疑惑地回头看他。
“嗯?”
酷拉皮卡揉了揉额角:“在城门口那里。”
“怎么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可怜的样子。就好像……”
酷拉皮卡停顿了,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就好像无家可归一样。”
“嗯……算是无家可归吧?”我思考着,“也不对,有西索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西索?”
“嗯,我爸爸。”
“他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是的,他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