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在这么颠簸的拖拉机上睡着了!
我感觉脸睡得有点肿,拍了拍脸颊。
“啪啪”。
对面的酷拉皮卡动了动手指,把头从膝盖上抬起。他的脸颊被斜挎包里的书印出了一道红印,迷茫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
怎么他也睡着了。
我揉了揉眼睛,天已微微亮,云层透露一点朝阳的光。
又有两辆车路过我们,车窗里的妇人正敷着面膜,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耳朵上亮晶晶的宝石坠子闪到了我的眼睛,我愣愣地感叹了一句:
“东西带得可真齐全啊。”
酷拉皮卡朝那辆车看去,车开得远了,只能看到车顶的行李箱和车屁股后面的沙发。
“应该是有钱人家吧。”
酷拉皮卡猜着,我点头同意。
我们俩继续趴在拖拉机上,一边观察来往车辆,一边东谈西扯地闲聊,突然“嘎嘣”一声,我们的身体同时往前倾去。
车停了。
我回头一看,拖拉机前站了两个交警。
他们抬起帽檐,看着老婆婆的儿子,还有后面西瓜堆里的我们,目光审视:
“拖拉机禁止上高速。”
既无嫌弃,也没厌恶,只是单纯的不近人情。
“怎么办?”
我问着老婆婆,她伸手拦在我和酷拉皮卡身前,拄着拐杖就要站起,我连忙扶了她一把。
老婆婆捏紧拐杖,笑得诚恳:
“麻烦你通融一下,我们要赶路去罗沙市,后面还在打仗呢……”
——“就算是特殊时期,国家法律也不能随意破坏。”
交警严肃地打断了她的恳求,再次重申道:
“法律禁止拖拉机上高速。”
老婆婆忧愁地坐了下来,无奈地看向我和酷拉皮卡:
“真令人糟心,看来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
我和酷拉皮卡面面相觑,没两秒他便撑着拖拉机扶手边缘,从车上跳了下去。
“没关系,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吧。君桑,下来吧。”
他朝我伸来掌心,我没有握上去,犹豫地看向老婆婆,有些担忧:“可你们怎么办啊?”
“我们不去罗沙市,可以走另一条路。”
老婆婆指向高速旁的乡间小道,又喊了儿子两声,那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把六七个西瓜放入篓筐里,递给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才伸手要去接,沉沉的篓筐拽弯了他的腰,他咬着牙把手臂穿过背带,才刚要将篓筐背起,下一秒就又差点儿跪倒在地。
看到他如此废力,我连忙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主动背起那筐西瓜。
他可别是被西瓜压死的。
我好害怕。
“咚咚”。
老婆婆敲了敲拖拉机,男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调转了方向,朝另一边的乡野小道驶去。
我和酷拉皮卡则站在高速公路路口,背着西瓜,对来往的车辆招手。
接连好几辆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没有片刻停留,有车窗里的小孩冲我们做鬼脸,于是我毫不客气地举起中指还击。
酷拉皮卡看着洋洋得意的我,头疼地扶着额:
“我们这样拦下去是等不到车的。”
我回头看他:“那怎么办?”
酷拉皮卡思考着,抬手指向我的背篓:“不如以西瓜为酬劳,让别人载我们?”
我点头同意,将背篓放到地上,酷拉皮卡弯下腰来,从里面抱起一个西瓜:
“君桑,你待会儿去路边喊车,声音大一点儿。我拿着西瓜站在你旁边,不然他们看不懂我们想要干什么。”
我赞同地连连点头:“好!”
他可真是机智又聪明。
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对着行驶的车辆挥舞手臂:“有人能载我们一程吗?有偿的——”
没过多久,一辆轿车停在了路边。
司机摇下了玻璃窗,露出戴着墨镜的脸:“你们要去哪?”
“罗莎市。”
他仔细打量着我和酷拉皮卡:“你们能给多少钱?”
钱……
我有些为难地看向酷拉皮卡,他摇了摇头,托起手中的西瓜就朝司机走去:“虽然我们没有钱,但是我们有西……”
酷拉皮卡话还没说完,在我瞪大的眼睛里,他的身体直勾勾地往前倒去。
我低头一看,他那只蓝色老北京布鞋前有一块石头,刚好凸起在路中间。
我抬头一看,他手中的西瓜脱离了掌心,正以抛物线的弧度飞向司机。
“天啊——”
司机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地摇上车窗。
“啪”的一下,鲜红的西瓜汁顺着破碎的玻璃流了下来。
短暂的惊慌过后,司机缓过神来,一脸怒意:
“疯子,疯子!”
他骂骂咧咧地一脚油门踩下去,“呼”地驶远了。
我懵在原地。
酷拉皮卡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白色裤子的膝盖破了个洞。
他见我茫然地看着他,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下一辆。”
“你还好吗?”
酷拉皮卡拍了拍裤子,摇头说道:
“只是膝盖有点儿疼。”
那张脸抬起来的时候,我看到脸颊侧面好像有东西滑落,我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看到酷拉皮卡天蓝色的瞳孔。
干干净净的,很澄澈的蓝色。
可能是我看的时间有点儿久,酷拉皮卡疑惑地问:“你怎么又发呆了?”
“咳,”我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美瞳掉了。”
酷拉皮卡猛地低头看向地面,一块灰褐色的硅胶镜片躺在地上,他伸手就要去捡,被我及时拦住。
“脏了,你别捡回来戴,小心眼睛受到感染,红成兔子一样。”
酷拉皮卡的身体僵住,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警惕、惊讶、疑惑、迷茫……总之十分复杂。
他沉默地思考着,问出一个问题
——“你上次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