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时,米特阿姨和婆婆看到我回来,吓了一跳。
“天啊,君桑已经醒了吗?”
我扫了一眼身旁的侠客,他还维持着笑眯眯的神情,无辜的表情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虚假。
他是怎么做到明明做了伤害人的事,可心里一点愧疚和负罪感都没有的。
他说的“对不起”是真的对我有歉意吗?
还是只是缓兵之计?
我越想越难受,心里有一团沉郁的气堵在那里,就连呼吸也难受。
为了不让米特和婆婆看出端倪,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米特阿姨和婆婆,我们在这里打扰了你们这么多天,是时候要离开了。”
“我们不觉得你们是打扰哦,小杰这几天也特别开心呢,你们想待多久我们都很欢迎的,正好我们楼上的客房没有人住。”
米特阿姨不像刚开始见面那样对我们充满警惕和戒备了,她拉着我的手,
“虽然不知道你生的是什么病,但病人就要好好休息,不然又晕倒怎么办?”
她关怀又怜爱的目光里,我被看作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
“我现在已经痊愈,不会再昏睡了,”我扫了一眼侠客,“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明天之后就会离开这里。”
——“君桑姐姐和侠客哥哥要走了吗?”
身后的门口传来小杰的声音,我回头看去,他背着钓鱼竿,手里拎着一筐鱼,一脸震惊和不舍。
吃晚饭的时候,米特把小杰钓回来的鱼都处理了,一桌的鱼汤、烤鱼,我也去搭把手做了条红烧鱼。
坐在桌子上吃鱼的时候,小杰一直在说他下午钓鱼的事情,比如遇到了可爱的小狐熊,但是它拖着小杰的鱼筐就跑了,害得小杰不得不离开沼泽去追小狐熊。
等到小杰拿回鱼筐回到沼泽边时,已经是晚上了,沼泽鱼精进入了睡眠状态,他不得不打道回府。
“怪不得刚刚的鱼筐里有几撮红色的毛呢。”
米特阿姨捂着嘴笑,小杰吐了吐舌头,婆婆盛了一碗鱼汤递到我手中,那颜色和侠客给我的药太像了,我手一抖差点儿把碗摔到地上,幸亏侠客及时伸手接住了碗,鱼汤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哇,真是不错的身手呐……”
婆婆称赞着侠客。
侠客把碗递给了我,我看着他良久,沉默地接过了婆婆的鱼汤:
“谢谢。”
他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两下,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扒着碗里的鱼,时不时侧目看我几眼。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汤,鱼肉还有一点腥味,鼻尖捕捉到这股腥味,它不要命地往我的鼻孔与大脑里钻。
下午那条腮帮穿着鱼钩的鱼,那刺鼻的血腥味。
侠客身上的血腥味。
我洗澡时,沾了我一身的血腥味。
我的胸前,我的手掌……
“唔呕……”
我捂着嘴奔向卫生间,趴在水池旁吐了出来。
我打开水龙头往嘴里灌着自来水,一边漱口一边让自己忽视脑海中的画面,可那些鲜艳的红色还是让我有些头晕。
我不晕血,在流星街杀人的时候,我浑身是血,我都没有吐过。
那我现在……为什么会吐?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卫生间,饭桌上的四人正惊讶又茫然地看着我。
我有些愧疚地看着婆婆:“对不起,鱼汤很香,不是鱼汤的问题。”
“哈哈哈,我不在意这个啦,你是身体还没有恢复吗?要回去再休息吗?”
婆婆担忧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朝楼上走去。
回到那个小房间里,我收拾着我的旅行背包,为我没有电的手机充上了电。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体型应该是侠客,他在门口站了很久都没有进来。
“有事吗?”
我问着,门外安静了几秒,门缝被推开,露出他一双碧绿的眼睛。
“君桑,你还在生气吗?”
他很是小心,只敢趴在门口往里看,没有开门进来。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那我可以进来吗?”
侠客问着。
我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手上还拿了两块面包:“你是不想吃鱼吗?吃点这个吧?”
我接过那面包,手指捏了捏,居然比石头还硬。
这是法棍吗?
我咬了一口,面包碎屑像石膏被碾碎的灰,整个嘴巴都是干干的,咽一口口水都很困难。
我沉默了很久,把面包还给了侠客,从旅行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
侠客的眼睛颤了颤,好像有泪光闪烁:
“君桑不吃吗?”
我:“你吃吧。”
侠客:“所以君桑还是在生气吗?”
我:“?”
我眉头一紧,拿起他手中的面包,在他困惑的目光中捅进了他的嘴里。
侠客:“……”
他把面包从嘴里拿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乖巧地看着我:
“君桑,我们明天早上要不要去看日出啊?”
我:“不要,我想睡觉。”
侠客:“那日落呢?”
我:“比起日落,我更想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