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艰难等待中到来。

我很早就躺在了树洞里，睡也没有睡，闭上眼睛等待着西索。

今天他来得特别晚。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

但他还是来了。

他来的时候在我身边放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要走。

我刚想喊停他，他离开的步伐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

他发现我在装睡？

我的心脏砰砰乱跳。

他走到我身旁，慢慢地坐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那手掌缓缓伸向我，抚摸着我的脸颊，然后……

握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最脆弱的地方被一片温暖包围，我连口水都不敢咽，因为他的虎口正对着我的咽喉，只要往下按去，不用多大力气，我就会死在这里。

一阵耳鸣，大脑嗡嗡作响，朦朦胧胧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杀我？

并没有立刻陷入恐慌、害怕或悲伤的情绪，只是迷茫。除了迷茫还是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是死吗？

是……想要和我同归于尽了吗？

是对我失去兴趣和耐心了吗？

那他想怎么杀我呢？掐死我？还是扭断脖子？

单手也很容易就做到吧？他的手好大呀，能快把我的脖子包住了。

那我该怎么办？

我继续装睡吗？还是反抗一下？

他终于要和我同归于尽了吗？

同归于尽……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是在很久以前怀疑、担忧、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那块高高挂起的石头终于掉在了地上，而我竟然已经接受，并开始期待着死亡了。

我好像病了。

怎么就期待死亡了？

西索……或许他早就无法忍受了吧？

因为我的存在，被迫与我一同受伤，就算打架也不能尽兴。

这样的他都没有过去那样自由自在了。

我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可下一秒，脖颈间的手又回到了头上，顺着毛流的方向抚摸，像对待幼小的雏鸟，动作轻缓又小心。

倘若我真的睡着了，一定不会发现他这样的举动。

他靠得我很近，好像弯下了腰，低着头在看我。

我感受到了绵长的呼吸，浅浅地打在脸上。

那是安宁的情绪。

他没有杀意。

他只是在看着我。

好几秒钟，我都快忘了怎么呼吸。

他在看什么？

强烈的好奇让我想要睁开眼睛，又紧张地犹豫起来。

那手掌又摸回了我的脸上，抚摸着我微肿的眉骨，往下划去，逗弄着睫毛。

拇指从鼻尖滑过，停在了嘴唇上。

嘴唇。

嘴唇。

嘴唇。

他摸了好几遍，我有点怀疑，是不是今天没有吃野果，嘴巴有些干，上面有死皮。

突然唇角被用力按下去，我惊得差点儿睁开眼，这才想起之前被我自己忍痛咬伤的唇瓣。

你在做什么啊西索？伤口要裂开了！

那道绵长的呼吸由远及近，睫毛和发丝被温热的气息鼓动，在我砰砰乱跳的心声里，西索在我耳边停下。

“阿桑……还要装睡吗？”

我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一片金色。

西索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干净俊逸的面庞上，万年不变的星星与泪滴，发丝也是完美地扬起到脑后，一点儿受伤的模样都没有，与现在狼狈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

话还没说完，唇瓣就被压住，他的拇指抵着我的下牙，让我说不出话。

这是要做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也没有了往日轻佻随意的微笑。

就在漆黑的夜里，就这样沉默着四目相对。

他好像很少这么严肃呢，极少在战斗时会这样。

久到我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我“滋溜”地往回吸了一口，看上去又滑稽又窘迫，西索才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没嫌弃我的口水脏，拇指来回摩擦着我的犬牙，在最尖的地方停下，突然要用力按下去

意识到他的动作，我连忙往后缩着下巴。

按我的牙？不怕被咬伤吗？

虽然我知道他的防御力很强，恢复力也比我高，但自家养的狗我尚且不敢这样尝试，他怎么就敢把手指放到我的犬牙上。

我的犬牙还是有点尖的。

我上次咬舌头时，用的就是犬牙。

“咬我吧。”

我好像是幻听了，西索好像说让我咬他。

“阿桑。”

名字被喊了一声，意识回归现实，我看着眼前的西索，他的目光泛着冷意。

西索是认真的。

这是请求，不是命令。

我毫不客气地用力咬下去。

腥咸的液体漫入口腔，我看见他的眼睛柔和地眯了起来。

他好像很开心。

但他好像不满意我刻意避开骨节的动作，又把柔软的指肉往边上挪了挪，把坚硬地关节移至犬牙最尖处，引导般道：

“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