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灵气,方成炀腰间的长剑,下一刻便会破鞘而出。
“你——”方成炀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再者,”少女的嗓音细柔,却字字如刀。
“只许你疑心病发作?我倒是想问一问你,深更半夜,舞刀弄枪,来这里又做什么?偷鸡摸狗,还是——作奸犯科?”
这下,薛真是真的误会方成炀了。
近日,京城总是传出一些传言,盛京有名有姓的臣子,被编排了个遍。
这些流言蜚语,本就是听一个乐呵。
直到,有盗贼潜入二殿下旧宅,在后院河泥里,挖出一箱金,一张永安郡的图纸,以及半个碎了的假玉玺。
其余人大惊,莫非,二殿下要谋反?
屎盆子扣身上,二殿下忍不了,他求朝廷彻查。这才发现,坏消息总是从多景楼传出来的。
每逢初七、十七、廿七,便是流言散播的关键时日。
今夜,卫侯玉等人便是来找线人的。
方成炀暴怒,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派胡言!”
短短几次交锋,他已然断定——薛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够了。”年轻男人的嗓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侯玉的目光,落在薛真的身上。
少女的鬓发微乱,素衣如雪,面庞小巧玲珑,此刻惊魂未定,煞是惹人怜惜。
卫侯玉蹙了蹙眉,很快调整好情绪:“薛姑娘,夜色昏沉,险些伤了你,实在抱歉。”
他的话,是在向薛真道歉。
一刹那,方成炀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卫侯玉高傲清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降身份,向一个卑贱的侍女道歉。
荒谬。
“薛姑娘,你受了伤,还是让我送你回去。”
卫侯玉的嗓音淡淡,没有征求薛真的意见,只是无比平淡的告诉了这个事实。
薛真的手,纤细洁白。
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薛真耳中嗡鸣一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侯玉的瞳眸浅淡,近乎透明的琉璃,比天边的月色,还要轻盈漂亮。
他居高临下,一言不发的注视少女,瞳色幽暗深邃。
薛真的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卫侯玉冷面待人,少女却荡开了一个异常甜美的笑容。
“多谢卫大人。”
霎时间,周遭那些探究、轻视的目光,尽数收敛。
这个少女,能得到卫侯玉的庇护,必然不是一般人。
狭窄的厢内,萦绕一股清冷的松雪香。
少女的衣裙,纤尘不染。娇小的身躯,仿佛要融入那片阴影里。
薛真强压下翻涌的惊悸。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心平气和的,与宿敌同坐一辆马车。
怪事。
少女惊魂甫定,声音又软又糯。“卫大人,今日,多谢了你。”
年轻男人的嗓音依旧温和,眸底深处,却一派漆冷。“不必言谢,薛妹妹。”
空气凝滞,只闻车辙辘辘。
“大公子哥哥,”少女忽地抬起小脸,声音清甜,却小心翼翼地试探,“今日……你怎么会恰巧路过此地?”
卫侯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
“我还以为,薛妹妹与我生分了呢。”
他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公子哥哥,”薛真立刻放柔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方才人多眼杂,我若失了分寸,只会给你招惹是非......”
少女垂下了脑袋,遮住眼底的情绪。“我不能那么做。”
这话似乎取悦了他。
卫侯玉眉间笼罩的清冷薄霜,不知不觉融化了。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喊便喊,不必在意外人的看法。”
卫侯玉的声线清越,如珠似玉,却不容违抗。
呦呵。
成了家主的卫侯玉,就是有底气。
卫侯玉话锋一转,语气浅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薛妹妹,这里危险,不管你要做什么,以后都不要来。”
薛真呼吸一滞。
卫侯玉稍稍垂眼,少女的窘迫,被他一览无余的看尽了眼里。
少女的杏眸,澄澈而明亮,蕴着几分清浅的执拗。
无形的拉锯。
半晌,竟是卫侯玉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了僵局。
卫侯玉轻声道:“今夜幸而未伤着你,否则,我心中难安。”
薛真微怔,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少女表情古怪,她斟酌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说辞。
“哦.....这样啊,大公子哥哥,我想,你既有要务在身,还是去忙,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还是不擅长跟卫侯玉待在一起。
一抬眼,却看到轻笑的年轻男人。
他的笑意渐浓,配上淡雅清隽的皮囊,愈发温润如玉。
然而,卫侯玉那双浅色的瞳孔,却牢牢锁住她,专注得……近乎诡异。
仿佛,他在盯着一个自作主张的猎物。
薛真也不知道,自己的脑中,为何萌生了这个毛骨悚然的想法。
但是,她完全不想再和卫侯玉虚与委蛇。“大公子哥哥,我想......”
年轻男人却淡淡道:“薛妹妹,很快便到了,不必心急,再等一等吧。”
卫侯玉的话,从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薛真甜甜的假笑,丝毫未变,心中却隐约泛凉。
卫侯玉这个狗东西,是不是知道了,二殿下、卫家、方家的消息,是她散出去的。
那故意射偏的一箭,也是警告她的。
彼时,银月溶溶。
赵长策却久久伫立原地,未曾移开目光。
年轻男子昳丽明艳,一双浓黑湿润的眼眸,泛涌了腾腾的郁色。
似不甘,又似挫败。
种种情绪,激烈交织。最终,只化作唇边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呵。”
瞧呀,真真对卫侯玉,多么的死心塌地。
旁观者崔金宜,极其无聊的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先前玩叶子戏,薛真假意询问多景楼,他百般不肯。如今被很多人盯上,反倒不慌了。
“好困呢。”
崔金宜揉了揉困倦的眼,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你说,怎么这么多人,想要你的多景楼?”
这当然是废话,多景楼之富有,堪比大姚的一个国库。
旁人眼红崔金宜,就连薛真也以为,多景楼是崔金宜一人的。可是,外人都猜错了。
崔金宜一侧目,却觑见了浑身阴郁的赵长策。
秾丽的年轻郎君,皮囊骨相俱佳,一脸阴鸷,活脱脱一个怨夫。很明显,他心情不好。
崔金宜的心情也很差。
今夜月黑风高,喝酒正好。
赵长策这个家伙,千里迢迢从边关回来,却连休息都顾不上,非要跑来凑热闹。
闲得慌。
崔金宜伸了个懒腰,一语道破天机,“看吧,他俩,就是有一腿。”
回应他的,是一记极狠的暴栗。
“嘶......”
他妈.的,赵长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