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小皇子险些丧命,庄妃只感受到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后怕之余,是一股冰冷、浓烈的怨毒。
庄妃太恨了,她听不得“薛真”二字,也不待见昌平。
薛真,必须死!这股念头,在她心中越发深刻。
昌平不傻,能够感受到庄妃的隔阂。她不由得苦笑,小皇子是庄妃的心尖肉,庄妃迁怒于她,也在情理之中。
玉炅殿,如今由琥珀一人支撑,没了主心骨薛真,她很是力不从心。
就连太后也察觉了殿中的混乱。
华贵的女人凤眸微压,看向一旁愁云惨雾的昌平:“昌平,你这殿里,是得再添个得力的人了。”
这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是变相的告知。
昌平郡主一脸愁郁,几乎要化成雨滴下:“我......祖母......我不想要。”女童的声音细弱,却是不情愿的抗拒。
太后风眸骤然一沉,凌厉的威压无声扩散:“还要胡闹吗?”
昌平本就强忍委屈,现下被她一凶,眼泪如同决堤的水,顿时汹涌而出。
她扑到太后膝前,泣不成声:“祖母......真真.....是被冤枉的,求你.....求你放了她吧。”
昌平的凄楚哀绝,如同六七岁时,祈求喜爱的糖果一般。
太后脸色阴沉,她重重的拍了桌案,“住嘴!”
顷刻间,殿内气息冻结。女童吓得浑身一颤,她绝望的噤了声,清澈的泪,却无声的滑落。
清心殿,死寂寒冷。
果儿忙打圆场,她轻声安慰太后,“太后娘娘息怒,小郡主毕竟年幼,心思纯白如纸,容易哄骗了去。”
话里话外,无非是说薛真狡诈机敏,利用昌平的善良,却做尽了坏事。
“小郡主,”果儿连忙上前,语气带着规劝,“太后娘娘疼爱你,你也当心怀感恩,不惹太后烦心。”
果儿不明白,小郡主今日为何如此不懂事。
太后生气之余,也有几分失望:“此事不许再提了!”
昌平小小的肩膀颤抖。
她捂着脸哭泣,转身便从殿中跑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竟闯到了惠妃的殿前。
“皇嫂……”昌平怯生生地立在门外,她的双手紧紧绞着衣角,脸颊还挂着明显的泪珠。
原本,她对这位惠妃并无多少好感,小叔却执意要她演这一场戏。
其中深意,昌平懵懂不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殿内,惠妃正斜倚在贵妃榻上。
她怀了身孕,容色却一如既往明艳逼人,仿佛一株盛放的红牡丹。
上一次,差点儿动了胎气,娘家人连夜进了宫,又是送补品又是送丫鬟,叮嘱惠妃按捺性子,务必待在殿里休养。
惠妃先前喜好明亮色彩,没怀孕的时候,两只手的指甲,全是鲜红的蔻丹。
如今,她无聊的盯着自己的手,红唇一勾,冷嘲道,真是难得的素净了。
惠妃轻轻的抚摸肚皮,低声喃喃:孩子,你生下来,一定要是帝星转世,最好有太微垣和天市垣助力。
这样,你坐稳了大姚未来的皇位,母亲也能成为大姚的皇后。庄妃那对烦人的母子,她要第一个杀了。
惠妃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她笑得花枝乱颤,艳光四射。
乍然一道嘤嘤哭诉,如同极冬寒水而降,惠妃不悦的皱了皱眉。
煞风景!
然而,她看向来人,问罪的脸,顿时换上了一丝兴味。
“呦,昌平,稀客呀。今儿吹的什么风,竟把你吹到本妃这冷清地了?说说看,是遇着什么难处,竟想起皇嫂了?”
“皇嫂,我......想求你一件事。”昌平试探的开了嗓。
惠妃一只手托腮,好整以暇,艳气逼人。
她洞悉一切,“昌平,本妃虽疼你,也是有底线的。若你让本妃替薛真求情......”
女人话音一顿,语气陡然转冷,“还请另寻他处!”
昌平脸皮一涨红,她几乎矢口否认,“不是的!皇嫂!!”
“一个侍女而已,昌平绝不会拎不清大局。祖母已经教育过了,我不会纠结于此。何况,她拿了皇嫂的金梦蝶,又害了小殿下,诸般行径,已经是包藏祸心的......坏人了。”
惠妃第一次对昌平正眼打量,“哦?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不信。
见她怀疑,昌平挺直了胸膛,继续那一套说辞,“是的,皇嫂,怪我年幼无知,被一个坏人......”
女童一顿,不想将真真当作“坏人”。
她挣扎道,“怪我单纯,相信了薛真姑娘。”
顿时,惠妃心中一片雪亮,好像明镜似的。
她无声冷笑,昌平一个孩童,多么愚蠢啊,身处皇宫十余载,却是连情绪也不会隐藏。
那点儿喜怒哀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轻易教人看透了去。
惠妃索性装傻,作出几分虚假的怜惜。
“昌平,你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已是难能可贵了。现下,薛真被打入天牢,纵使她千般厉害,生得神力相助,也无法自证清白,洗脱滔天罪行。”
昌平默默的听着,一口白牙险些咬碎。
惠妃说的高兴,生得也妩媚动人。
她一笑,如春花绽放,甚是愉悦可亲,“你好歹是个金枝玉叶的郡主,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昌平心中一痛,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了过去。
可是,做戏要做足,今日她来,是带着小叔的命令来的,不能无功而返。
昌平嘴边那些反驳的话,被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皇嫂,我不明白。庄妃嫂嫂不待见我也便罢了,为何,祖母也不理我呢?”
昌平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蛋,伤心的向惠妃大吐苦水。
惠妃心中暗笑:薛真差点儿害死了小皇子,庄妃生恨,自然也将恨意,撒在了你这识不清好歹的小东西身上。
至于太后,更是好理解了,纯粹是觉得心烦失望。
“昌平,你这可怜兮兮的小苦瓜啊,莫要哭了。”惠妃此刻的心情快意极了。
她面上堆起十二分怜爱,伸手温柔地拭去昌平脸颊的泪。
“你也知道,皇嫂最疼你了,有什么心愿,不妨说出来,本妃一定满足你,让你开开心心的。”
薛真一死,庄妃还拿什么和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