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真神色极为淡漠,仿佛一尊晶莹的白瓷。
她静静地听完了李竹山的指控。
少女轻声发笑:“李太医,你这一番话,有鼻子有眼。
若是耳根子软的人,还真是要被你糊弄了进去。
怎么,你深知死罪难逃,非要拖我下水吗?”
殿外,艳阳高照,琉璃瓦上光辉流转。这般的好天气,却缓解不了殿内的肃杀之气。
年老的太医目眦尽裂。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我没有骗人,绝对没有!薛真一介妖女,她骗了所有人,她的容貌是假的!”
“陛下,太后娘娘,你们怎么不相信我?”
此刻,若有神话中的“照妖镜”,只怕,李竹山第一个要将它用在了薛真的身上。
大姚对于邪门歪道,是极为痛恨的。
就拿二皇子炼丹一事,先皇罚了二皇子母族,新帝登基后,朝臣们隔三差五,便上奏弹劾二皇子不作人事。
此刻,李竹山的一腔指控,瞬间燃起了不少人心中的猜忌。
“你胡说什么!”昌平郡主脸色煞白,不明白李竹山为什么还要污蔑真真。
李竹山对她投去了冷冷一瞥,嗤笑道:“小郡主,你如此偏袒她,莫不是被蒙蔽了双眼?”
琥珀眼疾手快,一把将昌平紧紧护在身后。
“李太医,你说的对。无论是谁,祸害大姚,罪不容诛!”
不知是谁起了哄,登时,一行大臣义愤填膺。
少女容色淡淡,倒是出奇的平静。
她微微勾唇,漾开了一抹极淡的讥笑。
“李太医是医者仁心,却栽赃嫁祸、挑拨离间,可真是感天动地呢。”
薛真从不会傻乎乎受气。
“你一个半死的老者,不好好珍惜数得着的年岁,却整日挖空心思,害我一介弱女子。
你怀疑我有鬼,我倒想问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想陷害于我?”
大殿之下,她的话,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长策站在了少女身旁,“是呀,李太医,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总不该空口白牙,就想定人生死吧?”
李竹山明显一怔,他没想到,赵长策会这般鲜明的替薛真说话。
不过,至于证据嘛,他早有准备。
一名小药童端着药,“薛姑娘,请喝药。”
白玉碗里,药水晶莹剔透,乍看之下,似乎与寻常的药没有什么差别。
薛真的秀眉轻蹙了蹙。“这是什么?民间三岁小儿都知道,不要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她的俏皮话语,引得几位朝臣忍俊不禁,紧绷的气氛略松。
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后,终于表态,“李太医,你这是什么药?当真管用吗?”
反正李竹山已经沾上了罪,他现下,只想拉薛真下水。
对于太后娘娘,也并无昔日的尊敬。
“这是'化容水',只要喝了它,便会显露原形。药水无毒无害,是我用几位草药熬制的。”
他拿出了银针,往药里试了一下,银针没有发黑。
太后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皇帝,你是怎么看的?”
显然,皇帝也很给太后面子。
他淡淡道:“那便如此。”
李竹山仗着太后准许,恶狠狠道,“薛真,你敢不敢喝了这碗水?只要一炷香内不变,便算你侥幸过了关。”
一行人期待的看向了少女。
少女轻轻一笑,“李太医,你是老糊涂了吗?这药,莫非是不入流的符水吗?
你明知道,大姚痛恨邪魔鬼祟。而你,却将我当做化了形的妖,对邪祟之术深信不疑。
陛下和太后娘娘,没有立即将你杖毙,已是赏了大恩。”
薛真的话,很是大胆直白。
原本,李竹山这么一说。朝中有些人怀疑她是妖女。
然而,怀疑的话,从薛真本人嘴里说出话,却是完全变了味。
怎么可能呢?
大姚建朝三百年,从没听说过什么山精狐怪成精。
一行朝臣摇头失笑,感叹自己先前的想法很是荒唐。
李竹山一见情形不妙,瞬间铁青了脸。
他狠狠道,“休要胡说八道,你这妖女,向来牙尖嘴利,舌灿莲花,陛下和诸位不要被她迷了神志。”
“薛真,你要证明自己清白也不难,只要喝了这化容水便是。”
薛真无奈,“好,为证清白,也为了让陛下和太后娘娘心安,我愿意喝了化容水。”
少女轻叹了一声,“但如果,我是被污蔑的,又该当如何?”
李竹山不屑一笑,“绝不可能。”他今日,有十成十的把握,让薛真原形毕露。
毕竟,这里面,还有卫侯玉的授意。
“薛真,你蛇蝎心肠,纵有通天本事,也无法洗脱罪行。难不成,你当众人都失忆了吗?”
薛真一笑,“看来李太医很笃定,这一次我翻不了身。
然而,风水轮流转,李太医难道不好奇,若是我翻得了身,倒霉的可就是你了?”
李竹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他似乎被薛真气笑了,好一个嚣张的少女。
柔珲公主只想尽快拉薛真下水,“那有什么的,一个要求而已。
薛真,若是你清白无辜,当着陛下和祖母,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李竹山的目光阴毒。“妖女,人心不足蛇吞象,劝你不要一味作死。”
当务之急,他只想将少女赶尽杀绝,毕竟,她死了,什么恩恩怨怨,也就彻底一笔勾销。
卫侯玉勾起了一个完美的笑。
一想到,他即将揭露薛妹妹一直隐藏的秘密,卫侯玉的心中,便泛起了一股扭曲的喟叹。
薛真不知某个变态的心中所想、
少女笑不露齿,见过心急的,还没见过这般急着死的。
她直视李竹山,“我的条件么......也很简单。”
在众人的注视下,少女眉眼一弯,笑意灿灿,仿佛聊家常一般:“李太医的命。”
轻飘飘的话一出,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
众人指责薛真。“薛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太医不过是揭发了你的罪行,你便藏有此等恨意?”
“你一个姑娘,怎么如此恶毒?”
李竹山原本是不想答应的。
然而,眼见那个淡雅的年轻男人,逐渐露出了一丝不耐。
李竹山狠狠的咬了牙。
——“好!”
他的话,相当于发了毒誓。众人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现下,薛真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喝了化容水。
小药童几乎将碗怼到了薛真的面前。
赵长策的声线华丽低沉,却是裹了一层低气压,“本大人看谁敢!”
李竹山一惊,他对赵长策很是不满,“赵大人,你是怎么了?难道,想要忤逆陛下的圣旨吗?”
明眼人都能瞧见,赵长策一而再、再而三的袒护薛真。
皇帝蹙了蹙眉,面上浮起明显的不悦,不知他是怨李竹山狗仗人势,还是怨赵长策的屡次偏袒。
殿内,气氛肃寂。
小药童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一崴脚,汤水倾洒,却是对准了少女的脸。
薛真大呼不妙,想要闪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黑色的大氅,却如罗网一般,将她整个人紧紧的包裹,护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