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山的话,绝无差池。
这段风波,平息不足半月。少女的容貌,奇迹般的恢复如初。
像以往那样,薛真走在宫道。
从前她是七品女官的时候,没人对她指指点点。
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三品,更无一人敢抬头看她。
三品女官,拥有自己的寝殿。
这也意味着,薛真与昌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举止亲密的互相嬉闹了。
一个夜里,那个顽劣昳丽的年轻男人,忽地不打自来。
薛真无可奈何:“赵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赵长策状若愉悦的弯了弯唇。
他的容貌,素来惊为天人,哪怕是虚假一笑,也令世间万物黯然失色。
薛真与他的交情不浅,对于这人,还是有几分熟悉的。
他笑得越好看,不代表心情极好,恰恰相反,意味着他此刻的心情越差。
“先前,某个人求我救她,口口声声喊我‘九郎’,现在用不到了,又喊我‘赵大人’。”
赵长策笑意虚假,却盛有极明显的不满:“怎么,是又想划清界限了吗?”
话里话外,他痛斥薛真,过河拆桥,冷酷无情,变脸比翻书还快。
薛真不好意思,她笑得甜蜜,露出洁白的贝齿,“九郎,我只是关心你,你的伤势还没有好。”
赵长策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只是,他傲慢道:“呵,虚假的关心,本大人可受不起。”
赵长策的府里不养闲人,自有门客献上灵丹妙药。
这段日子,薛真很关心他的伤势。赵长策受伤,是因为她。
薛真不会这般没良心。
她去看赵长策的手,那枚无名指。裹了一层白纱布,里面的血肉正在慢慢复原。
然而,赵长策的忍耐力,素来远超常人。从他的嘴里,问不出什么实话。
彼时,殿内孤男寡女,桌前烛火摇曳。
赵长策容色昳丽,美得惊心动魄。他的黑眸沉沉,翻涌深邃的情愫。
薛真盯着年轻男人出神,一阵感慨忽上心来。
“之前,我和你相见,总是在郡主的殿里。如今,少了她,我觉得不习惯。”
赵长策轻嗤了一声,酸溜溜的,仿佛打翻了醋坛子。
“昌平这个碍事的家伙,让她来做什么?也只有你,始终把她当做三岁孩童。她自幼长在皇宫,什么道理不懂?”
薛真皱眉,难得的赞同他的话。赵长策虽行事恣肆,却也得避嫌。
昌平已经十三四岁了,早已不是印象中的孩童。什么事情,她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原本,这种伤感的话题,就该到此为止了。
偏生,见少女眼眶泛红,似乎下一刻便要流泪,某个人又笑意灼灼的凑了过来。
年轻男人一双眸弯弯,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在她耳垂轻轻的吹气。
“你说,她要是看到......我深更半夜来找你,会怎么想?”
凉夜里,他的嗓音华丽低沉,带了逗弄的哄诱。
似乎,故意引她,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薛真雪白的面颊迅速爬上了一抹红。不知是被他的话气的,还是觉得今夜太烦热了些。
少女恼羞成怒,一双眼圆溜溜的,娇嗔道:“你快走!”
赵长策很享受她的这副神态。
受了怒气,他却心情极好,低低的笑着走了。
这人走的时候,一挥手,还贴心的替她关了门窗。
他的声音透着笑:“姑娘家都爱美,你早些睡觉,免得有黑眼圈。”
薛真:......呵,这人也会如此通人性。
女官的职责并不轻,薛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宫道里,薛真走得利落。
数道惊艳、错愕的目光,暗戳戳的,偏移到了少女的身上。
她的美丽,像是明珠蒙尘几年后,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然而,皇宫上下,对此讳莫如深。
从九五至尊的皇帝,到深沉莫测的赵长策,再到权倾一时的卫侯玉,甚至尊荣无匹的太后娘娘。
大姚皇宫里的大人物,竟无一人有探究之色。
仿佛,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一样。
徐梦得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深宫之中,哪一个不是心明眼亮?
对女官薛真闭口不言,只是因为某个不可言说的原因罢了。
殿外,夜色凉如水,寒意沁骨。
徐梦得却忽觉心念微动,心血来潮。
“薛姑娘,”他将书卷归架,声线清泠,“可愿同往观星阁一叙?”
薛真的秀眉微蹙,神态疏离,对他没几分好颜色,“不了,郡主还在等我,多谢徐大人。”
先前宫宴,他替阿宁解围,薛真对他有一丝感激。
可这点儿微末好感,早被他那番“好话”作光了。
少女转身便走,徐梦得的话多了玩味。
“怎么了,薛姑娘逢凶化吉,遇难成祥,难道不该.......感谢在下吗?”
提起这个,薛真气上心头,她霍地回首。
月色下,少女的五官极其优越。她的一双灿亮杏眼,闪烁着两簇恼怒的火苗。
“是呀!徐大人字字珠玑,预言如神!
我害怕下一瞬,从你的口中又迸出什么不祥之语,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少女话里话外,嫌弃徐梦得诅咒她。
徐梦得摇了摇头,冰魄般的眸子无比真诚:“不会。薛姑娘,你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