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男角受了伤,女角衣不解带,侍奉在侧。
两人的情谊,感动了上天,也感动了台下看客。
台上的角儿没有哭,看客甲却先流了泪,“唉,这个故事着实感人。我猜,如果一个去世,另一个,也不愿苟活于世。”
看客乙、丙、丁皆是嘴角一抽。
“.......呃,怎么可能?”
“你是三流桥段看多了吧?”
“不至于吧.......谁家谈恋爱丧命?”
台下分为两派,正常的人占大多数,觉得看客甲的观点过于悲观。
旁人如何,卫侯玉不感兴趣。
他注视愈发美丽的少女,“薛妹妹,近来一切都还好吗?”
薛真摊开自己的手。
她的手细白娇嫩,少女笑嘻嘻,“卫大人,你看,我好好的。”
大姚女子,十五岁及笄,即可出嫁。如今的少女,已经十六七岁。
她的美丽,让人无法直视。二殿下正是被美色迷惑,才极力求娶。
卫侯玉的心中,一直有个微小的愿望。这个愿望,与薛真有关。
少女疑惑的看他,“卫大人,你怎么了?”
卫侯玉几乎有一种冲动,他想坦白自己的心意。
“薛妹妹,我可以帮你......”
这时候,台下看客也骂骂咧咧。
“不能答应他!”
“好一个忘恩负义薄情郎。”
原来,这位白衣侯卿虽俊,却是人面兽心。他欺骗女角感情,还暗杀了女主父母。
今日,他要求婚。
女角惊喜之余,不免难受,“檀郎,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本应该听父母安排,可是我......”
她哭出了声,白衣侯卿将她搂入怀中。
他说的虚伪,“别伤心,我对天发誓,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一行看客气得牙痒痒,更有一人,扬起盘中青菜往台上扔。
霎时,白衣卿一身菜汤,狼狈极了。
多景楼的人也急了,“看戏而已,你动手做什么?”
台上的角儿,演技高超,也很怕死,草草收了场。
这场乌龙戏,反应不佳,只怕后面不会再演了。
卫侯玉一动不动,面色却有几分沉沉。
薛真看着台上的戏,微微的笑了。
卫侯玉盯着她,一时忘了言语。
少女眼眸黑白分明,映着璀璨的光芒。
一幅早已忘却的画面,忽得清晰地浮入他的脑海。
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眼疾恢复之前。
那时,吴川大暑,纵使小院僻静,也逐渐生了燥热的暑气。
卫侯玉眼睛失明之后,一直郁郁寡欢。他是京城的贵公子,卫夫人一脉嫉妒,使了下作手段,将他驱逐到了岭南。
一开始,卫侯玉心中怀恨,他讨厌自己的无能,讨厌身边人,讨厌这个象征屈辱的地方。
在看不见的时间里,他表面平静,心中一直盘算复仇的戏码。
卫侯玉的心魔太大了,趁平白不在,他就这般执杖出了门。
周围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不知一人说了什么,又引得一行人大笑。
卫侯玉不傻,能感受到他们孟浪的对待。
朦胧的视线里,一个秀丽的身影,鼻尖传来荷花的香气。
少女南越话,说得流利,欢笑之间,替他一并驱散了吴川的流匪。
卫侯玉思绪复杂。他是完美无瑕的,不能被人看出狼狈。
这时,少女却轻轻的搀扶他。“大公子哥哥,我们回家。”
那时候,眼疾未好,卫侯玉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的眼睛能够恢复。
卫侯玉甚至萌生了一股希冀,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少女是何模样。
过了一年,他的心愿终于实现。
岭南某处僻静的小院,夏夜凉风,掺杂了蝉鸣和夜露。
少女一双明亮的眼眸,绽放戏弄人的神采。她笑眯眯的注视他,把一枚银针,掺在了烛火里。
人在使坏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平白在后院煎熬,她总是喜欢打岔,一边嘲笑平白笨拙,却也善良的帮忙生火。
她干着坏事,笑得却比任何人都要天真灿烂。
卫侯玉永远无法忘记,少女灵动鲜活的模样。以至于,少女推开门,看见他在下棋,唇边的笑瞬间僵住了。
卫侯玉淡淡的看向她。
少女的神色,第一次变得错愕而茫然。
卫侯玉心情愉悦。
坏东西。
她终于也被他戏弄了一回。
面前的薛真含笑,此刻的她,与曾经那张稍嫌稚嫩的脸全然重合,直教卫侯玉有片刻的恍惚。
卫侯玉心中一阵叹息。
他当然明白,少女称呼他为‘卫大人’的那一刻,便意味着,两人之间生了一层清晰的隔阂。
卫侯玉微微挑眉,迅速缓过了思绪。后知后觉地,他的心头泛过一丝憾然。
算了,薛真好好的就行。
临走时,卫侯玉笑得温雅,“这场戏,无论是给谁看的,卫某却能一饱眼福。”
崔金宜注视他,等人走远,他才道,“不是吧,我总觉得,惹到他了。”
面瘫暗卫却不怕,“主子早就猜到了,某个人只会暗戳戳挖墙脚。”
崔金宜一噎。
......不愧是京城的两个大人物。
好精彩。
今日的戏,浅浅的试了一次水,却以失败告终。
伶人小心翼翼,捏着嗓子,“楼主,这戏也不叫座,不如,以后就弃了。”
崔金宜却道:“不用,但这戏确实亮彩不足。”
伶人虚心请教,“请楼主指点。”
崔金宜恶劣道:“女角如此貌美,有的是人欢喜。你再挑一个更俊的,性子略傲慢几分,将他定为男角。”
伶人大惊,“楼主,那个白衣侯怎么办?”
白衣侯才是真正的男角。
崔金宜侧目,眸中微光闪动。
他慢慢的吐出了两字。“作配。”
啊?
两男争一女?
好恶趣味。
伶人心中腹诽,却见楼主大人轻叹一声,心情极好的走了。
似乎,他已经窥探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咦。
莫非楼主是受什么刺激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