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不作人,看不惯的人,自是有很多。
风平浪静的京城,于不久后的某一夜,传出了一个惊天消息。
二殿下的一位幕僚,曾是一名白氏的细作。这名幕僚,祖上三代皆效忠于白氏,也就是忠贞的‘白党’。
白氏被皇帝刺死,这名幕僚,当即投靠了二殿下。
于是乎,二殿下终于祸事缠身。
二殿下头都大了,他不知道,暗处之中,究竟是谁,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面对皇帝和朝臣的逼供,二殿下努了努嘴,“陛下,臣弟是冤枉的。”
他的辩解却苍白无力,幕僚投身下家,会带着上一家的契子,二殿下虽然好色,却也是个精明人。
他说自己不知情,可没有人相信他。
卫侯玉蹙了蹙眉,“二殿下,人若洁身自好,绝不会流言四起。你还是端正自己的品行,学一学如何处世。”
二殿下这次是真的受伤了。
他没想到,就连端方美好的卫郎,也不愿意相信他。甚至,卫郎还说出了这样一番难听的话。
薛真对眼下的一切还算满意。
她笑盈盈的踏入多景楼,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吃茶点。
自打少女一进门,崔金宜便看好戏似的,一直戏谑盯着她。
他才不相信,祸事临头,薛真还有闲情逸致玩闹。
“薛姑娘,狠还是你狠,我总觉得,二殿下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薛真反应平平,她打量桌上的甜点。
是一碗白净的桂花酪。
它放在小托盘里,软软糯糯,轻抿一口唇齿留香。
尝到了好吃的,少女心情极好:“瞧不出来嘛,楼内的大厨,竟有此等手艺?”
崔金宜对她,是大写的佩服!“薛姑娘,我真是服了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你这么闲,怎么不听场戏再走?”
薛真淡淡的看他,不知为何,崔金宜忽然闭上了嘴。
“算了,我不说你,省得你也将我的坏事抖出去。”
毕竟,二殿下的悲惨处境,现下有目共睹。
这话,本就是一句玩笑。
薛真蹙了蹙眉。
在崔金宜的眼里,却当成了默许。
崔金宜一惊,看她如看的煞神。“不会吧,薛姑娘,你是真的知道?”
薛真慢条斯理,吃完了桂花酪。
少女一双瞳眸亮晶晶的,似乎,她也觉得二殿下很倒霉。
“崔郎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知你的糗事。
再说了,二殿下臭名远扬,身上的缺点比头顶的发丝还多,不喜欢他,编排他的人,肯定很多。”
崔金宜半信半疑。
多景楼,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楼。楼内,有品茶闲聊,也有唱歌弄曲。
薛真远眺,楼外下了雨,栈道的柳叶被洗得发亮。到了巳时,正是吃饭的时候,楼内仍是冷清。
楼内台上,伶人唱曲,舒缓轻扬。
薛真百思不得其解,二殿下与‘从白党’的纠葛,到底是谁暗中拱火呢?
她坐在窗边想了半天,才终于记起了一件事。
前世,‘白党’祸乱已久,皇帝对此也有察觉。就在快除根之时,皇帝染病暴死,边关大败,二殿下即位。
这时,雨中一人撑伞走过闹市。伞檐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面容,只露了一双雪白修长的靴。
崔金宜的头都大了。“哎呀,薛姑娘,那个卫大人又来了,你以后做了坏事,能不能先去别的酒家躲一阵?”
薛真一脸无辜。
崔金宜只得叹气。
卫侯玉身姿如玉,礼貌一笑,“崔郎君,你这酒家,一如既往热闹。”
崔金宜顿觉头大,“卫大人,这是哪里话。你大驾光临,多景楼求之不得。”
待窗边只剩两人,卫侯玉看着薛真。
她这般完好,依旧是笑意盈盈的。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卫大人,也不禁微微一喜。
少女习惯性的露出一个甜甜的假笑:“哎呀,大公子哥哥,实在是十分抱歉,你不让我出现在这里,我还是来了。”
她虽说出这样一番委屈的话,眸中却是不以为意的神采。
薛真直勾勾的注视他,笑得甜蜜却挑衅。“你不会生气吧,大公子哥哥?”
少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闹了脾气的坏兔子,恶劣的挑战他的底线。
卫侯玉掀起薄唇,轻轻一笑,“当然不会,薛妹妹也说了,你不是有意的。”
无论其余怎么变,少女的心性却依旧。旁人欺负了她,她也会下一刻报复回去。
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这段时日,二殿下丑闻缠身,卫侯玉也觉奇怪,京城怎么出了一位能人异士。
再后来,他便知道了,一切都是最熟悉的少女搞的鬼。
若他和二殿下不是盟友,他也会真心实意看热闹。
薛真状若随口一问,“大公子哥哥,你来做什么?”
卫侯玉轻叹,“又是你做的?”
他这个‘又’字,用的恰到好处。
薛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打算装下去。
少女的嗓音泛凉,与以往装出的乖巧不同。
“卫大人,你什么都知道,还需要问我吗?他欺负我,让我不开心。我一不开心,肯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出乎意料的,卫侯玉的态度平静,他注视少女。“感觉如何?”
少女笑眼弯弯,露出了细白的贝齿。“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愉快极了。”
卫侯玉愉悦一笑,令天地为之失色。
“我也是。”
卫侯玉与二殿下同盟,可是也并不妨碍,他真心实意的替少女开心。
今日的乐师,人长得雅,性情又好,乐音飘扬,众人沉浸之时,台上却换了曲目。
台上,帷幕掀开,露出了两个人。
“檀郎,我好想你。”女主花旦扮相,生得俏皮灵动。
男主稳妥清俊,一身白衣侯卿,折扇一扬,七分相貌,变成了十二分的风度。
他是一个翩翩君子。“好妹妹。”
一旁报曲的倌儿,敲了一声锣。
“诸位看客,请看本楼的新戏——相见欢。”
世人最爱的桥段,还是郎有情妾有意,花好月圆,皆大欢喜的戏码。
虽是新戏,两个主角的相貌甚是出彩,主演一出场,看客皆被吸引了过去。
京城的折子戏,分为上下两阙。
前阙,讲的是男角遇难,被女角所救。
女角温柔善良,十几岁的年纪,难掩俏皮生动。她没什么烦恼,整日喜气盈盈。
女角最大的乐趣,便是问一些古怪问题。
“檀郎,你说,桃花溪里的水,能装满多少只桶?”
纵使男角饱读诗书,却也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娘子,桃花溪广阔无垠,不可估量。若要实际衡量,只怕有些麻烦。”
女角捂唇一笑,“檀郎,你好笨啊,这个问题好简单,你也答不上来。”
男角是个翩翩君子,当即请教,“这话如何讲?”
女角笑答,“如果桶和桃花溪一样大,那便只能装一桶;如果那桶只有桃花溪的一半,那便需要两只桶。
以此类推,不是很简单吗?”
男角被她的古灵精怪打动了,对她更加喜欢。
两人郎情妾意,日子如流水,见证了他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