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没想到水归宁回来。
少女一身素色绣服,既不张扬,也不寒酸,配上那张秀丽的脸,更是美得如出水芙蓉,清丽动人。
水归宁嗓音清脆,缓缓的福了个礼:“太后娘娘恕罪,臣女不告而来,实在是太想你了。”
太后盯着水归宁的脸,只觉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少女身上,披了一层清透的霞光。直到她走近,太后和果儿,才看到她裙角的水珠,鞋尖的草泥。
果儿一阵纳罕,她还从没见过,水归宁这般狼狈的神态。
水归宁神态局促,她一直不安的扣着手心。
殿内,气氛有几丝尴尬。
果儿也跟着笑:“七姑娘,你与太后娘娘,真可谓是‘心有灵犀’。
太后娘娘昨日还念叨,‘七姑娘莫不是忘记了哀家’,谁知今一早,你便来了,可真是巧呢。”
果儿说的只是客套话,水归宁也不是真心实意来看她。她只是想向太后求证一件事。
但是,该说的场面话,一句也不能少。“太后娘娘,你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身体不适?”
太后只是淡淡的笑着,“七姑娘,托你的挂念,哀家一切都好。”
“嗯......”水归宁绞尽脑汁,却找不出什么话题,“太后娘娘,那盆观音竹,生得郁郁葱葱,必是沾了娘娘宫里的佛气。”
太后这一次,却不肯买账。
她皮笑肉不笑,“七姑娘,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恐怕不知是来探望哀家。”
水归宁心一惊,柔美的面上却仍笑道,“太后娘娘,臣女身份卑微,旁人瞧不起,可是太后娘娘却对我不冷落,臣女永远感念你的恩德。何况,你赏了臣女一枚玉如意,多亏了它,臣女才能见到你。”
少女这话,说得感天动地。
她的腰侧,的确悬了一枚晶莹的玉如意。
只是,少女生性谨慎,又是爱护宝物,将玲珑的玉装入了香包之中。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让太后的脸色缓了缓,“哀家当然不会怀疑七姑娘的心意。”
水归宁小心翼翼的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娘娘,臣女今日进宫的时候,遇到了二殿下,他似乎在说,要与一位姑娘成亲了。”
太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她叹了一声,“这个二皇子,一刻也不让哀家省心。”
薛真与他,两个人,八字还没一撇,他却像漏勺一样,到处乱说,毁坏姑娘家的清誉。
水归宁继续试探,“太后娘娘,与二殿下成亲的人,到底是谁呀?”
她始终不愿相信,薛真会嫁给二殿下。
太后闻言一愣,她微微侧目,打量这个秀气的柔弱少女,“你问这个做什么?宫里人都知道,他喜欢的是薛真姑娘。”
水归宁的心情,顷刻间跌落了谷底。
她的手脚发凉,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太后娘娘,二殿下为人不端,也曾死了几位妻妾。若是薛姑娘被他选中,必然要吃苦头,到时候......”
太后嗓音一沉,“七姑娘,青天白日,你说什么胡话?二殿下再不济,也是皇家子弟,岂容你一个小小民女轻视?”
太后不说话的时候,一双凤眸含威,沉沉扫视阶下,直教人心底发怵。
水归宁这才知道,自己急得出了错。
她也是冲昏了头脑,才敢在太后面前说二殿下的坏话。
水归宁当即跪在了地上。
清心殿的地板,冰凉彻骨,如同一面光滑的平镜,照出了少女的惶恐不安。
少女的脊背孱弱,涟涟啜泣,“太后娘娘.....臣女不是有意的。”
果儿轻叹了一声,也看透了她:“七姑娘,你是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水归宁当然不会承认。
她一个劲的赔罪:“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恕罪,臣女对你的心意不假,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臣女心地不清净,的确该罚。”
太后没有罚她,她只是有一点儿失望:“七姑娘,哀家赏识你的心性,却也没想到,你会有如此心急轻浮的一面。”
果儿明白,太后是在点化水归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水归宁玲珑心肠,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堪。
果儿暗忖,或许,七姑娘真的是太害怕了,真的太担心薛真的处境。
水归宁强忍住泪,她知道,自己的哭诉会招来厌烦。
少女心口不一,很是绝望,“谢太后娘娘。”
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果儿对水归宁颇有好感,人一走,她便帮着说好话。
“娘娘,七姑娘毕竟年轻,虽然背后说坏话不对,但是,二殿下的品行是有目共睹的,正常人谁也不想沾上他。
七姑娘生性善良,定是看在薛姑娘曾经解围的份上,才会替她打抱不平。”
太后不会生气,她只是感叹,就像看到了一件无价的珍宝。
“两个小姑娘心地善良,彼此惺惺相惜。这般情谊,宫中不曾有,纵使放眼整个京城,也不多见。”
一入皇宫深似海,太后早已见惯了勾心斗角,背后插刀的戏码。
第一次见到,血海深宫里,竟也会开出一朵晶莹圣洁的花。
太后的脸上竟有一丝的恍惚。这份美好,纯净无瑕,脆弱却又惹眼,让人有一种想要将其扼灭的冲动。
清心殿的圆鼎炉,燃烧着安神香。
太后半张脸,匿在浅色的烟气里,甚至,她整个人也有几分朦胧。
她终于笑了笑。
薛真与水归宁,是公认的聪慧少女。
一个伶俐,另一个腼腆,就是这两个姑娘,却彼此生出了单纯的情谊。
甚至,单纯得犯傻。
少见呢。
果儿也是这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