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殿再一次安静的时候,果儿压低了声音,似是不敢开口:“娘娘,你觉不觉得......有一件事情特别奇怪?”
太后了无兴致,随口问她,“什么奇怪的事?”
果儿看了殿内的人一眼,悄悄在她耳边说道,“薛姑娘,七姑娘,这两个人,其实有四五分相像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太后“唰”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看透沧桑的眼,溢出了一丝微光。
是呀,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果儿这么说,太后也早就有一丝感觉。
原先,薛真没有恢复容貌,旁人不会想到这一点。
可是,如今的薛真,漂亮灵动,那张皮囊,与方七姑娘却是颇为相像。
水归宁从太后宫里出来,她就顺着宫道走。入眼的只有三三两两的宫人,和青灰色的宫道。
水归宁整个人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宫道的风,轻轻的吹着,令她的心底发凉。
不知走了有多久,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欢呼。
公主皇子,宛如一只只得了自由的鸟雀,皆是冲出了太学的牢笼,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奔了出来。
“太好了,终于下学了!本世子要去吃饭。”
“御膳房今日似乎来了新菜,糖醋里脊,胡桃毕罗,我都喜欢吃。”
孩童们叽叽喳喳,是宫中一道鲜活的风景线。
只见一名孩童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哀愁。“唉......已经上了一日,什么时候才能休沐?”
同伴好心回答他,“还有九日。”
登时,引得其余孩童叫苦连天。“不要啊!”
水归宁脚步一顿,她才明白,原来自己闯入了太学。
在太学里坐着的,是当之无愧的天潢贵胄,享受大姚最好的教育,承载大姚的期望。
水归宁抿唇,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若说皇宫里,谁与薛真最好,便是昌平郡主。
水归宁背靠宫墙,打量来来往往的孩童。不多时,她见到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小姑娘。
“郡主......”一名侍女先她一步,笑眯眯的喊住了昌平。
水归宁认出,那侍女名叫琥珀,她也不气馁,跑到了两人的面前。
水归宁扬起一个轻柔的笑,主动示好:“郡主,好久不见。”
昌平和琥珀却往后退了退,“怎么是你?你来宫里做什么?”
水归宁知道她们不欢迎自己,“郡主,你见到真真了吗?我担心她与二殿下......”
昌平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找真真做什么?是不是柔珲让你来宫里的?”
昌平的敌意很深,真真和她,几次帮助过方七姑娘,却招来了她的狼心狗肺。
琥珀更加干脆,“郡主,我们不要和她说话。这种人假惺惺,谁知道她是不是特意来看笑话的?”
水归宁笑脸,却迎来了冷面相待。
她的指甲狠狠攥紧了肉里,索性转身离开这个讨人厌的皇宫。
朱红的宫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水归宁眸色灰败,她只觉难受。
难受的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不知是难受旁人的冷眼相待;还是怪自己浪费了一次机会给旁人;抑或是,怪自己太微小,用了一次机会也救不了自己想救的人。
“真真......”水归宁的嘴里,仍旧念叨这个名字。
少女的声音太低,被吹散在了空中。
徐梦得皱了皱眉,“什么?七姑娘,你在说什么?”
水归宁这才回过神来。
“哦......没什么,徐大人。”
水归宁一颗心,莫名苦涩得慌。
曾经,她处心积虑,被一众官家千金瞧不起,才得来了太后的青睐。
可如今,她却傻乎乎的,将一次宝贵的机会求人。
最后,这件事情也没做成,还被所有人嫌弃。
水归宁越想越难受,她的眼睛发酸,想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哭泣。
她好傻呀。
好傻好傻。
今日,她早起入宫,方家人都以为她是入宫献媚了。想到一回去,她们幸灾乐祸的神情,水归宁的心情便很差。
大抵是对面的人,读懂了她的心声。
他轻笑,“七姑娘,你好傻。”
水归宁先是一愣。
她抬起眼,两只瞳眸黑而大,就像一只懵懂的猫儿,疑惑的看着他。
年轻的夫子,一身青衣灰袍,白面书生,气质清冷隽秀。
他也定定的注视她。
那双冰魄的瞳眸,不像太后的失望,也不像昌平的厌恶,反而是另一种难懂的情愫。
水归宁的面颊,后知后觉的爬上了一丝燥热。她是女儿家,不应该这般盯着陌生男人看。
是水归宁先回避了他的视线。
少女的声音发颤,脚步也颤,“徐......徐大人,我该回家了......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