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那说着生硬的大姚话,“本王记得你,你叫‘薛姑娘’。”
薛真看着阿努那,从记忆中找出了一段模糊的过往。
这个年轻的王储,言而无信,暴躁无能,虽不像二殿下那么差劲,却也好不了多少。
前世,宣威将军被方成炀坑害,落入了娄凡之手。
就是阿努那下令,将老将军活剐了三千六百刀。
薛真突然想起,方成炀还在边关,没有回来。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阿努那见少女目光恍惚,只当她是被自己的风采所迷,心下不由得意。
在他看来,大姚男子多是文弱白皙,缺乏男子应有的豪迈气概,如何能与他相比?
于是,阿努那重拾自信。
他挺直胸膛,态度直白而倨傲:“薛姑娘,你可愿做我娄凡的王妃?”
这个场景有几分熟悉。
先前蚩莹才来大姚,见到俊秀的朝臣,也是这般直率相问:“这位大人,你想当娄凡王婿吗?”
结果可想而知,一行年轻的大姚朝臣,皆是红了脸。
薛真看着自负的娄凡王储,轻轻蹙眉:“阿努那殿下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需听从陛下的旨意。”
阿努那空欢喜一场,他不明白,薛真为什么不稀罕娄凡王妃之位。
同年秋,赵长策向皇帝请旨,求娶女官薛真。
宣威将军闻讯,着实吃了一惊。
他一向以为,自家傻小子尚未开窍,何曾想过他竟会主动倾心于一位姑娘?
赵长策细眉深目,他唇畔轻翘,连着几日是难掩的好颜色。
赵夫人去世得早,宣威将军常年征战沙场,对独子难免疏于关怀。
他心中清楚,自己并非一个称职的父亲。
然而婚姻大事,终究非同儿戏。
这一日,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沉默片刻,宣威将军看向儿子,语气带着少有的慎重::“九郎,你当真......心仪那位薛姑娘?”
赵长策眸光湛然,毫不犹豫地应道:“是。”
宣威将军点了点头,继而追问:“那她呢?她可也心悦于你?我赵家虽显赫,旁人不敢轻易拒绝,但我们绝不能行那强娶豪夺之事。”
赵长策闻言,并未立即作答。
宣威将军见状一怔,眉头渐渐蹙起:“莫非……她不心悦于你?”
赵长策拧了拧眉,似乎对这个问题颇感不解。
他反问道:“她不讨厌我,岂不是很快便会喜欢我?”
老将军听得眉心直跳,无法理解自家孩子的脑回路。
当年,他与妻子赵夫人情投意合,成婚后,更是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宣威将军历经风霜,却见儿子这般懵懂,不由放缓了声音:“九郎,这便是你想错了。”
赵长策蹙眉,“为何?”
宣威将军语重心长,“男女之情,须得两心相映,才能圆满。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赵长策却神色不变,声音沉沉:“无妨。日子还长,那就慢慢培养。”
宣威将军的嘴角轻轻一抽,实在不知这小子哪来的底气。
年轻男人意气风发,眸中微光闪烁,尽是势在必得的锐气。
老将军眉宇直皱,终是轻叹一声。
他是长辈,晚辈的儿女情长,他只能点到即止。
宣威将军沉吟片刻,缓声道:“别的暂且不论,但这件事你做得对。赵家郎有了心仪之人,自该主动争取,断没有让姑娘家先开口的道理。”
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如愿以偿,觅得良缘。
皇帝却是龙颜大悦。
他心情不错,笑着贺喜,“将军,这一杯喜酒,朕可是盼了许多年。”
甚至,皇帝将薛真认作了义妹,封为琅琊公主。
赵府上下顿时欢天喜地,处处张灯结彩。江南郡进贡的红绸铺路,从皇宫直蔓延至城外,声势浩大。
明眼人一看便知,赵家这是要以百里红妆之礼,迎娶新晋的琅琊公主。
一片喜庆之中,唯卫侯玉面色阴沉得可怕。
二殿下戴着玄铁面具,冷眼瞧着他,语带讥讽:“卫郎,你处处阻我,最终也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卫侯玉眸色浅淡,语气平静无波:“二殿下多虑了。你此刻再说,也只是徒劳迁怒。臣从未与殿下为敌。你我所谋、所思、所虑,皆是为了大姚子民。”
二殿下嗤笑出声。
若非卫侯玉脸色太过阴沉,二殿下几乎要脱口而出,卫侯玉啊,你真是大姚最嘴硬的男人。
时值深秋,卫侯玉一贯畏寒,室内早已生起暖炉。
一阵秋风穿堂而过,拂动帘幔,带起几缕淡白色的熏烟,恰好扑向二殿下。
他被呛得连声咳嗽,一时说不出话。
卫侯玉不疾不徐,轻抿一口热茶。
他慢悠悠地道:“是臣考虑不周,未曾想到殿下身子已虚弱至此。”
卫侯玉就是这样,表面温良,内里冷淡又带刺。
二殿下的脸色霎时青黑交加,精彩纷呈。
“卫侯玉!!!”他几乎咬牙切齿。
卫侯玉独坐高堂,他的语调轻飘飘,“不过,年年此时皆是如此,或许寒舍陋室,实在不堪迎殿下大驾。”
二殿下怎会听不出他的话中之话?
卫侯玉分明是在说,若非紧要公务,平日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