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宁行事一向谨慎,只先取了十两银子递给云嬷嬷。
“云嬷嬷,家中既有困难,这些银子虽不多,也应能暂解燃眉之急。”
云嬷嬷心中不满,但也忙不迭的受了。没办法,七姑娘说的对,家中两只吞金兽,都是糟蹋钱的主儿。
然而,云嬷嬷收了贿,没来得安分几日,就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大夫人的人拿住了。
方家最容不得心术不正之人。
云嬷嬷被关进柴房,严刑拷问之下,吐了些不该说的话。
水归宁心中慌乱的厉害。
云嬷嬷言而无信,若真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大夫人一定会添油加醋,将她置于死地。
下午时分,方家后厨,仅有一位圆脸的厨娘在低头洗菜。
水归宁缓步走入,厨娘将油菜沥干水放进篮中,她连忙行礼:“七姑娘。”
少女盯着冷清的厨房,没有感受到一丝烟火气。
她蹙眉道:“已经酉时,后厨怎么还没有备膳?若是耽误了祖母和父亲,你们又如何能担得起?”
水归宁素来脾气温和,总是一副柔弱模样。此刻动了怒,倒令人不免觉得陌生。
厨娘拭了拭额角的汗,恭敬回话:“七姑娘,还未到酉时,距晚膳尚有一个时辰。”
水归宁眨了眨眼,语气轻软:“哦?莫非是我记错了?”
厨娘悄悄看她一眼,建议道:“七姑娘若是饿了,不妨先用些玫瑰八珍糕垫一垫。”
水归宁微微一笑:“这不是大姐姐最爱用的点心么?我若吃了,她岂不没了?”
厨娘忙答:“今日做得不少,七姑娘尽管取用。”
水归宁抬眸,目光放在了厨娘身上,“朱妈妈,忙了这大半日,你就不饿么?”
厨娘顿时惶恐,低声道:“我们这些下人,哪有正经用饭的时辰,不过是捡些主子剩下的果腹罢了。”
少女容色恬静,闻言垂下眼帘,轻声说:“原来如此。”
她也曾尝过这般滋味。
当初在田家,饥一顿饱一顿,时时看田好蝶的脸色过活。
想起云嬷嬷还被关在柴房里,水归宁不禁记起自己刚进府时,因犯了错,被大夫人关进柴房。
那时三天三夜,无人送饭送水,全靠她自己命硬。
云嬷嬷不除,水归宁的心便不踏实。
她取出一包药粉,手微微发抖,却仍咬牙将药混入饭菜中,托一个面生的小厮送去给云嬷嬷。
夜深人静,云嬷嬷没有死,至于那碗饭菜,被半路截下,送到了方成璁面前。
水归宁一夜未眠,她心中忐忑不安,猜不透方成璁究竟是何意图。
次日花园中,方成璁临风而立,优雅动人。
似乎,她早料定水归宁会来。
少女明媚如玉,浅笑嫣然:“七妹妹你瞧,这园中的花,几乎都谢尽了。”
水归宁眉目低敛,“既然无花,大姐姐在此以何解闷?”
方成璁轻笑一声,语带深意:“自然是……看乐子。”
水归宁红白交错,胸口涌起一阵屈辱。
她强撑倔强,抬眼道:“大姐姐,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
少女这般慌张,却又强作镇定,倒让方成璁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方成璁以帕掩唇,只露出一双优雅的眼睛:“七妹妹,人哪,一旦沉不住气,尾巴自然就藏不住了。”
水归宁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沉默,在两名美丽的少女之间蔓延。
水归宁只觉得脊背发凉,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她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你想我怎么做?”
这个素来与自己作对的少女,此刻被人抓了把柄,却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方成璁唇角扬起,只觉得有趣极了。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你就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永远是方家七小姐。”
水归宁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方成璁。
她的笑容明媚,却意味深长。
水归宁吸了一口气,她的心中始终含着恨。
姜映真,我的家人被你的善良害死,你又怎么能得到幸福呢?
嘉定六年,南疆战事平息,娄凡与大姚交好,宣威将军班师回朝。
娄凡王储阿努那一同而来。
蚩莹在大姚待了半年,本就寂寞,一见到了王兄,顿时喜不自胜。
“王兄,你终于来了。父王和母后,一切都还好吗?”
阿努那披着虎袍,他的胸前,垂着几绺小辫。
与他想象之中的不同,蚩莹并不是那样的瘦弱胆小,反而变得白净张扬。
阿努那冷淡的想,看来,蚩莹在大姚过得不错。
“妹妹,这次我会将你接回去。”
蚩莹一愣,随即喜滋滋的,“真的吗?我许久没见过父王母后,没有去娄凡草原骑马,现在一想,还有几分怀念。”
大姚再好再繁盛,也不是她的家。
大姚最重礼节,讲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饶是阿努那怀有挑刺之心,也不得不感叹,大姚礼仪俱佳,确有大国气度。
不过短短几日,阿努那便见识了诸多风物,尤其见到一行贵女,顿觉眼前一亮。
他出身草原,见惯热情洒脱的娄凡姑娘,却没有接触过这般优雅含蓄的大姚闺秀。
阿努那几乎见一个爱一个。
此刻,阿努那闲逛皇宫。远远的,他便被一名少女深深吸引。
她相貌姣好,狡黠却纯洁,像一朵雪山之巅的圣花,美好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