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宁的脸颊娴静柔美。
“圆嬷嬷,你可是有眼不识泰山。真真是陛下亲封的女医官,你质疑她,就是质疑陛下。
你自己犯蠢,莫要带上整个方家,更不要连累母亲。”
圆嬷嬷又气又怒,“七姑娘,你想让赵夫人救你娘直说便是。老身哪会阻拦,你犯不着给我扣这么大的罪。”
水归宁细声细语,“圆嬷嬷,我只是实话识货,省得你得罪了赵夫人,给方家带来灾祸。”
圆嬷嬷一张脸涨成猪肝。“七姑娘!”
少女神态无辜而纯良,“怎么了?”
圆嬷嬷阴阳怪气,“郦姨娘福大命大,指不定会挺过这道坎,老身就不在此添堵了。”
郦姨娘闭着眼,正躺在榻上。
她患病后身子虚弱,已经有数月没有出房。
尽管,水归宁每日会换花换水,房内却还是一股沉肃的病气。
薛真在她身旁坐下。
她注视瘦削的妇人,眼眶泛了红。
侍女银灯拿出针灸,声音清凌凌的,“姑娘。”
水归宁眯了眯眼,怀疑的看向银灯,“真真,她是?”
薛真道,“自己人。”
一炷香后,妇人吐出了一盏淤血。
她的嘴唇少了几分青灰,却难掩苍白。
薛真捏住一张纸,“阿宁,以后按这张方子煎药,大夫人的人手脚不干净,熬药务必盯紧点。”
水归宁点了点头。“好。”
薛真出手,郦姨娘一定不会有事。想到这里,水归宁的一颗心,也莫名轻松了些。
彼时,两名少女牵挂的妇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郦姨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面前的两名妙龄少女,年龄相同,容貌相像,皆是一脸忧色地望着她。
这种感觉可太奇妙了。
郦姨娘只当是自己病得严重,她偏向了冥冥之中的方向。
妇人自嘲的笑了笑,“慎儿,娘亲出幻觉了,竟然看到了两个你。”
回应她的,是一道轻盈的声音,“方夫人好,我是七姑娘的朋友,我叫‘真真’。”
郦姨娘一怔。
霎时,室内气氛沉肃。
水归宁面色微微一冷,“娘亲,你的确病得重了,竟然连我也看不清。”
郦姨娘低头,有几分羞愧,“我只当是出现了什么分身术。”
少女也看着她,“阿宁,有话好好说。你一切还好吗?”
郦姨娘许是病在身,听觉不大好。朦胧之中,她听到了一句‘阿娘’。
美妇人蹙了蹙眉,虽然不知道少女为何喊她‘阿娘’,但是,鬼使神差的,她下意识想要回应。
郦姨娘笑容温柔,却满脸病恙,“我一切都好。”
水归宁挡在薛真和郦姨娘面前。“娘亲,真真是我的朋友,她方才喊的是我——阿宁。”
郦姨娘蹙眉,“慎儿,她为什么叫你‘阿宁’?”
‘阿宁’与‘阿娘’,两个字乍一听,是很相像的。
水归宁的脸色蓦地一变,“娘亲,你突然问这个.......真真是我的朋友,她了解我曾经遭遇,只希望我安宁康乐,所以,她一直喊我‘阿宁’......”
秀致的少女,眸中盈泪,泫然欲泣,好似一朵雨中栀子花,极让人怜惜。
郦姨娘心中一痛,突然后悔自己多问的这一句。
“慎儿,你是娘亲的唯一骨肉,往后日子,娘亲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水归宁垂眸,掩下眸底的卑劣。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恶劣的瞥向少女。“真真,我和我娘无意多说了几句,你不会介意吧。”
薛真神态淡淡,保持沉默。
终究,水归宁心下一软。
她别开视线,向妇人解释。
“对了,娘亲,你身体不好,是我求真真来看你。多亏了她,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咱们一起谢谢她。”
郦姨娘又一次打量少女,她从没见过,也从不认识。
可是,正是这个陌生少女,让她不自主的想要接近,想要爱护。
少女瞳眸圆润,生得唇红齿白,聪慧灵秀,实在是很像一个人。
郦姨娘笑容苍白,“真真姑娘,谢谢你救了我,更谢谢你,愿意和慎儿做朋友。”
郦姨娘虽温善乖怯,却也尝遍人生八苦,能看透两名少女的不对劲。
旁人都道,七姑娘玲珑剔透,滴水不漏。郦姨娘这个当娘的,深知水归宁的别扭敏感。
今日,她肯告诉郦姨娘,当众说出‘真真是我的朋友’,已让她颇为惊讶。
郦姨娘牵起薛真和水归宁的手,“人生逢知己乃一幸事。无论往后如何,我希望,你们永远能做朋友。”
水归宁没想到郦姨娘会这样说,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娘亲......”
薛真扯唇,说道:“会的。”
她说的如此淡然,倒让水归宁有些错愕,也正是这一句话,让水归宁的眸色微地亮了亮。
薛真回到赵家的时候,一切还是云淡风轻。
檐下,站着一人。他姿仪光丽,容色照人。
薛真迟疑了一瞬,看向俊美的玄衣男人,因为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赵长策自是清楚薛真去了方家,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喊她的名字,“真真。”
薛真的嗓音颤了颤。“嗯,九郎......我回来了。”
两人坐在一起,静静的赏花,静静的喝茶。
薛真也慢慢适应了,她感觉,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时光泛着淡淡的惬意。
花明,木青,人少,心闲,偶有枝上鸟儿一两句啁啾。就连空中的浮沉,也好似慢了下来。
薛真忽然觉得,如果能与他一辈子这样,或许也还不错。
赵长策的确是赵氏最出众的俊生,他的实力,京城人都视其为大患。
但是,当他将赵氏卷宗交给薛真之时,少女有几分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