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夏国安终于敢转头看江慧时,江慧的眼睛已经全红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上学期,家长会的时候……你听我说,那个男孩儿他已经走了,已经去北京了……”
“你的意思是,小琛他,跟一个男的,谈了恋爱,是吗?”江慧的声音越说越低,“并且这件事情已经几个月了,我都不知道。”
夏国安叹了一口气:“你当时刚做完手术,怕你……”
“小琛是我儿子,夏国安,”江慧拍了拍胸脯下了床,“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
夏国安就怕江慧情绪激动,连忙下床想安慰人:“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小琛他现在也已经改了,他不会再做那种事儿了……”
江慧甩开了夏国安的手径直走向了夏憬琛卧室:“我自己问他。”
林乐还是和夏憬琛一间房,当初夏国安觉得他睡沙发不舒服,就把沙发搬在了夏文文的房间,原本的地方放了一只小床。
两个人也刚睡下没多久,夏憬琛刚放下手机卧室门就被敲响了,响起了江慧的声音。
“小琛,睡了吗?妈妈想问你点事。”
夏憬琛应了一声,下床去开门。
一打开门看见江慧的样子夏憬琛愣了一下:“怎么了妈……”
江慧笑了一下,似是强撑着:“刚刚你爸爸告诉我你之前谈恋爱了,”夏憬琛僵住了,猛的就开始耳鸣,他听见江慧继续说,“还是一个男孩儿,他肯定再胡说,是吧。”
脸上再怎么强撑着笑也挤不走眼眶里控制不住的眼泪,江慧就这样紧紧的拉着夏憬琛的手腕:“你说啊小琛,你说啊,你告诉妈妈不是真的……”
夏憬琛张了张嘴,让他说什么。
——假的。
——我没有谈恋爱。
——没有和男的谈恋爱。
——没有和方知翊谈恋爱。
当做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和方知翊的一切全部抹掉吗?夏憬琛偏过了头,他可以当做方知翊从来没有来到过他身边,但他说不出方知翊来过他身边又离开,还是被他自己亲自推开的。
他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说啊小琛,为什么不说……”
“妈……”夏憬琛张口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哑了,“对不起……”
江慧手慢慢的松了开来,最后重重的甩了开来:“你对不起什么?啊?我问你你对不起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和我说是假的,为什么!”江慧看向夏国安,“还有你,你们带着我自己的亲爸爸,瞒着我,瞒了这么长时间,你们当我是什么!”
江慧指着夏憬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哪怕你是和一个女孩,随便一个女孩在一起我都可以接受,你为什么就非要和一个男的,非要和他!”
夏憬琛低着头,一切发生的突然,让他措不及防,江慧不能情绪激动,夏国安拉着她:“小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小琛他现在已经改了,你看他都和你说对不起了……”
“他改什么改!”江慧甩开了夏国安,“他要是改他就不会说不出口!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和那个人有联系。”
“……没有。”夏憬琛哑声说,“没有联系了。”
江慧红着眼睛站在门口,林乐低低的叫了一声“阿姨”,还没说什么就被江慧一句喊回了嗓子里。
“你别说话,这是我们家的事!”
一瞬间就安静了。
夏憬琛抬起了头:“妈……”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儿子。”江慧转头看向林乐,“所以你也知道,你们都知道,我连一个外人都不如,是吗?!”
林乐摇头:“没有,阿姨,我……”
“连外人都知道我儿子是同性恋!我不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江慧话没说完突然就扶着门框开始干呕。
“妈!”
“小慧!”
短短几秒内,江慧就开始视线模糊,她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呕吐,头像被撕裂一样疼。
夏憬琛拿过手机打了急救,夏国安把人抱起来就下楼,林乐跟在后面,因为慌张忘记了前面的东西,被椅子绊倒摔在了地上,夏憬琛连忙蹲下看了看伤口,没有什么大事,拉过夏文文让她给林乐涂碘伏,两个人乖乖待在家不要乱跑,说完就出了门,门关上了,家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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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街道车很少,救护车疾驰而过,车内的医生护士在有条不紊的做着急救,夏憬琛和夏国安一人坐在一边。
现在这样的情况能埋怨谁,怨夏憬琛是同性恋,还是怨夏国安说漏了嘴。
夏憬琛看了一眼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光线直直的刺进了眼睛,刺的他一瞬间眼前黑了一片,他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这一切要发生,为什么又让他来了一遭,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还不如直接去投胎转生,江慧不用遭罪,夏国安不用违心帮自己瞒着这些在他们看来肮脏不堪的秘密,方知翊不用因为他被送走,他们也不会完全消失对方的世界里。
大脑一片混乱,从救护车上到医院,再到手术室的灯亮起来,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江慧是情绪激动突然造成的颅内压增高脑出血,好在急救的及时,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人没有乱动,手术结束直接又送进了ICU。
江慧好长时间都不醒,不管是听到谁的声音都不醒,夏国安想尽了理由瞒着夏憬琛外公外婆,但时间一长谁也能感觉到不对劲,外公知道了以后把所有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气急攻心一下子喘不过来气也倒下了。
家里拢共就安分了几个月就又开始了,夏憬琛外婆去寺里烧香拜佛,恳求神佛保佑,求来了红绳呆在了江慧的手上,本来就佝偻着的腰更是弯了。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江慧还是没有醒,医生又一次把夏国安叫在了办公室。
“希望她醒,还是不希望她醒。”
夏国安毫不犹豫说“醒。”
除去药物治疗,就是一家人轮流在病床边说话,老人说这儿是叫魂,离体的灵魂听到就会回来的。
江慧可能是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所以就一直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