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也一天比一天病的严重，心里一直惦念着江慧，一晚上比一晚上难熬。

干枯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像是回到了上辈子。

夏憬琛今天一下午没在医院，晚上回来时夏国安问他去干什么了他也没说，进了病房就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后才出声。

“妈。”夏憬琛打开了手机，“我今天去重新办了一个手机号，以前的那个我注销了……我没骗你，我没有再联系方知翊，他走了，以后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我之前是和他谈恋爱了，我追的他，其实我从小就喜欢他，你们都不知道，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他了，很早，早到他都不记得了……”

夏憬琛看着窗外，思绪拉回了好多年以前。

那天的天气怎么样他已经忘了，反正地上有好多水坑，也不记得当时雨停没停，小孩子们一下课就跑出来踩水坑撒泼。

自己明明谁也没惹，本想安安静静的绕过那一群小孩，结果刚走过去后背就湿了，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夏天天热，都只穿着校服裤子，外套不穿里面穿着的都是自己的半袖，夏憬琛那天偏偏穿着的是外公给自己新买的半袖。

两个人老人种着一片地，放着几只羊，收入也只有一些养老金和家里的一个小超市，但每次进城都要给夏憬琛买几件新衣服。

不贵，但都是夏憬琛的宝贝。

穿在学校小心翼翼的，溅上油点都心疼，一有点脏的就要去洗。

夏憬琛脸上怒色难掩，一群小孩嬉皮笑脸的笑他，人多势重，他不想打架，本来想转头走，结果被人拉住了。

“对不起啊夏憬琛，我们把你衣服弄脏了，你爱干净，我们帮你洗衣服吧。”本来以为是好心，没想到却是恶魔的玩笑。

他被推推搡搡的推到了厕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就是故意的，等他被弄脏衣服的那群人推到厕所的时候站在水池的小孩已经放了一水池水了，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就被推在了水池里。

“这下衣服肯定洗干净了！”

夏憬琛咳嗽着想站起来，结果刚抬起头他就又被推了回去，来回两次，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刚冲到门口就又被拉了回来。

“你们放开我！”他甩了好几下胳膊才甩开那群人，直接蹲在了洗手台下面不出来。

那群小孩就把所有的装满水的桶都堵在洗手池下，大声嚷嚷着：“我们把怪物关起来！”

“他们好像很自豪，很骄傲，好像真的齐心协力捉住了什么怪物。”

“但我又不是怪物。”

夏憬琛很平静和病床上的人讲着过去的那些事。

“我以为我要死了。”

但有人冲了进来，那么小的孩子举着比自己都高的一根PVC管子冲了进来：“你们这些欺负人的坏蛋！都出去！”

小孩举着一根管子就乱晃，又因为长的比那群小孩都高，几下就都给吓跑了。

被堵在洗手池的小孩已经懵了，水桶被拉开也没反应过来，还是呆呆的坐在下面，直到那个高个子小孩伸出手要拉他出来。

不能抬头，抬头了他肯定也以为我是怪物，不能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夏憬琛心想。

“你没事吧？”高个子问道。

夏憬琛摇头，眼泪还哗哗流。

高个子小孩儿低声自语：“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不会说话？”

夏憬琛还是摇头。

“你别哭了，”小孩儿走过来说：“我妹妹说，哭鼻子最丑了。”

夏憬琛直接“哇”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都说我丑，我惹谁了，我长成这样是我的错吗……”

高个子小孩儿愣了愣反应了过来连忙说：“我不欺负你，我带你去找老师吧。”

“不用……”听到找老师夏憬琛猛的抬起了头，一双蓝眼睛就这么看了过来，但在看到高个子小孩儿凝滞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就又赶忙低回了头。

两个小孩儿都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高个子小孩儿才又出声了：“我能再看一下你的眼睛吗？”

夏憬琛不懂，对方又说：“你的眼睛好好看，是蓝色的诶！”

那是第一次，两辈子交融的时光里第一个说他眼睛漂亮的，他干涸的那一片心底好像突然有了灌溉的水源。

但他还是不敢抬头，小孩儿也只好作罢：“算了，那走吧，你不想找老师我就带你回班，你是哪个班的呀？”

夏憬琛说不用，和怪物走在一起的人也会被当成怪物。

“我自己回去。”

“哦，好吧。”

没走几本夏憬琛转回了身，这一回直勾勾的看着对方：“你叫什么？”

高个子朝他笑：“我叫方知翊。”

方知翊，这三个字他记了十年，再见到的时候，对方还是他印象里的那副样子，长的很高，很好看。

故事戛然而止，夏憬琛低下了头吸了吸鼻子：“妈，你原谅一下我，醒过来吧，好吗？”

病房里寂静无声，只有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夏憬琛盯着江慧的手，盯的久了眼前晃了一下，他挪开了视线。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夏憬琛怔愣住了，又低头看了过去，不是他盯的太久眼花，是江慧的手在动。

夏憬琛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按响了床铃，不过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都进来了，江慧醒了。

天亮了。

“小琛，妈妈原谅你了……等高中毕业，你就出国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