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下来了，夏憬琛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背对着方知翊，也不知道身后的方知翊是什么样的睡姿，是看着自己，还是同样背对着自己，夏憬琛把头埋了起来。

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和自己表白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情，但夏憬琛心里就是有那么一处憋的慌。

明明是方知翊的梦，结果他却听的骨头都疼。

好像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一样。

自己看不见，方知翊去北京学习，分开了六年，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伦敦，从亚洲东到欧洲西，有多远啊。

夏憬琛不知道，他还没去过伦敦那么远的地方，他伸手拿过了枕边的手机打开地图看。

北京到伦敦，10187公里，100小时零4分……

确实挺远的。

手机扣了下去，方知翊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看到手机亮了一会儿又被熄灭了。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的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感觉黑夜这么难熬。

所以梦里面的夏憬琛看不见的时候也是这么难熬。

方知翊看着夏憬琛的后背，闭上了眼睛，再让他做一次梦，他亲自去梦里面把那个傻傻不知情的自己揪回来。

背后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后夏憬琛回过了头，方知翊睡着了，一只胳膊还在头下枕着，是面对着自己，但自己就这样趟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和方知翊说一句话。

夏憬琛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造作。

作什么作。

看着看着，夏憬琛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左眼，明明还睁着一只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是完全瞎了，那就是睁着两只眼睛也什么都看不到。

乔思说的话不合时宜的在脑子里响了起来——“我说如果啊，你一下不小心把头碰了磕了，你的眼睛受到的影响不止一星半点，而且这还是最轻的状况。”

和梦里面一样，短暂性失明，情况严重一些，看不见。

和乐乐一样。

方知翊没说梦里面的那个弟弟是谁，但夏憬琛想来想去，看不见的弟弟也只有林乐一个，至于为什么林乐在他家，方知翊也没说。

什么都看不见，连方知翊都看不见，那样的自己太丑了，夏憬琛不敢想，乔思说的没错，万一呢，没有人会预测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他也没有想到方知翊会给自己表白，那么突然，他没有一点准备。

夏憬琛睡不着，不敢睡，大概是性格使然，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杞人忧天，敏感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些话，还有那个梦。

房间里挂着钟表，在耳边一直有规律的响，夏憬琛努力把注意力放在上边，钟表声起到了催眠的作用。

夏憬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人拍醒的，夏憬琛连着睁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面前的东西，是座椅，蓝色的，眼前有点模糊，他抬手揉了一下才慢慢看清座椅上印着的字样，是飞机的座椅。

夏憬琛皱了皱眉头，我怎么会在飞机上……

他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夏憬琛转过头，是一个穿着西装，腿上放着公文包的男人，他见过这个男人。

“你好，请问你带纸了吗？”男人问。

熟悉的话让夏憬琛记忆回笼，这是去往安城的飞机，夏憬琛有点懵，他不是已经去安城了吗？

他大脑一片空白，把书包里的纸巾拿出来给了男人，男人接过纸巾以后说了声“谢谢”，夏憬琛摇头说“没事儿”，他刚准备转头看看窗外，男人又问他：“你是混血儿？”

一模一样，夏憬琛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是要来安城的那天，之后他又打开了一个聊天框，聊天记录就在屏幕上静静的躺着。

——“你毕业还准备来南凌吗？”

——“不想去了，安城也挺好的，到时候一起回宁伊。”

夏憬琛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刚刚那些都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吗？

夏憬琛闭了闭眼睛，是啊，方知翊怎么会喜欢他呢？

飞机滑行了二十多分钟起飞了，那个梦太过于真实，以至于夏憬琛漏掉了重要的事情，一直到空姐过来提醒他小桌板要收起他才反应过来。

梦里面旁边的男人也和自己要过纸巾，如果说现在是现实的话，按理说男人在他做梦之前就跟他要过纸巾了。

所以这才是梦。

夏憬琛正想着，飞机突然开始颠簸，广播上响起了乘务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遭遇气流的影响可能会产生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机上卫生间已暂停使用，谢谢。”

夏憬琛心跳突然加速，飞机颠簸不停，他一整颗心和飞机一样颠簸。

颠簸没有停，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四面八方的人都开始议论，有人已经站起来问空姐到底怎么回事。

飞机上顿时乱成一片。

夏憬琛看着这一片乱轰轰的景象，总感觉自己好像见过这些，头疼到自己好像要被撕裂一样。

他就在靠窗坐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不止他一个人听到，前后的人都朝窗外看了过去，飞机机翼正冒着浓烟。

已经没有人能安静下来了。

小孩哭，大人们骂，夏憬琛一阵头晕眼花，脑子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他拿起手机关了飞行模式，打开了方知翊的聊天框就开始发消息。

消息发了好几次都发不出去。

不可能……

明明是发出去了的……

未知的恐惧占据了他整个身体，机翼轰动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飞机猛的向下坠，所有人一阵惊呼，站起来的人都摔倒了，空姐连忙跑过去扶起来，结果被推开了。

飞机朝着死忙坠落，无法改变的事实，人们不再喊叫，大人们也都抱紧了怀里的小孩，边哭边发一条又一条发不出去的消息，写下一行又一行送不出去的遗书。

夏憬琛不停的发着同样的一段话，但一直在转圈，发不出去。

眼泪不停的滴在手机上。

为什么发不出去，明明可以发的……

不连接的画面和话闪现在脑子里，夏憬琛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是梦还是现实，他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只知道在现在这个世界，自己要死了。

但还没有见到方知翊。

那些话在心里藏了那么多年他还没有说。

但不管从哪句开始说都已经说不完了。

屏幕上都是没有发出去的消息和不停在转的圆圈，夏憬琛往小窗口靠了过去，按下了语音键，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

“方知翊，我可能……去不了了，飞机出故障了，我一直都没跟你说过，考安大研究生其实是为了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话音落下了一瞬间，飞机就像再也支撑不住高空压力，向下落去，也就是一瞬间。

到最后夏憬琛也不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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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当天，篮球场上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夏憬琛想抬起胳膊挡一下剧烈的阳光，结果自己好像身轻如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