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了看，自己好像飘在空中，再一看，自己还有一双黑蓝色的翅膀，外圈黑色，里面是晶莹的蓝色，自己变成蝴蝶了。

这副身体用着还不太熟悉，夏憬琛控制着自己向前飞去，往前飞了一段他就看见了坐在篮球架下面打瞌睡的自己，他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结果刚落下，自己就被一颗篮球砸了，夏憬琛吓了一跳，被惊的飞了起来，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闻声而来的方知翊。

夏憬琛心如刀绞，忍不住朝方知翊飞去了，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方知翊钻进人群扶起了被砸的自己，夏憬琛看见自己不争气的红了眼眶，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怎么被篮球砸就哭了。

天上飞的嘲笑地下坐的，其实不哭也只是因为蝴蝶没有泪腺。

是啊，明明已经是只蝴蝶了，泪腺都没有了，夏憬琛却感觉自己眼眶还是湿了。

眼前模糊一片，但自己却擦不掉眼泪。

所以蝴蝶也是会哭的。

是吗？

一阵风吹了过来，夏憬琛被吹走了，身体再稳定下来时自己在一根树枝上，他左右看了看，是实践中心。

转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自己和方知翊。

夏憬琛向前飞去，离得很远，两个人的声音却传进了耳朵里，他看着自己闷着头往前走，突然被方知翊叫住了，紧接着就听见了对方直白的表白：“夏憬琛，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蝴蝶和人都愣住了。

就连风吹过来的时候蝴蝶的翅膀都没有动。

方知翊说，他喜欢我？

18岁的方知翊再给自己表白，夏憬琛蓦然就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些眼熟。

——“我最近老是做一个梦，梦到我们都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正想着，天上突然一声闷雷，夏憬琛没有一点准备，雨点落了下来，砸在了翅膀上还有些疼。

雨下的太大了，夏憬琛都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被雨打在地下，好不容易才飞在了一个没有雨落下的地方。

抬头看才发现是乔思家的阳台。

他落在了一朵花上。

乔思的声音进入了耳朵：“嘿，蓝色儿的蝴蝶，真好看啊……”

话音刚落下方知翊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乔思喊都喊不住，夏憬琛也跟着飞了出去，留下愣在原地的乔思。

外面还是倾盆大雨，夏憬琛落在方知翊肩膀上跟着进了车里，方知翊把手机扔在了副驾上，屏幕还亮着，不知道是和谁的聊天框，夏憬琛好奇飞了过去，在看到聊天框的顷刻间失去了呼吸。

是方知翊和自己的聊天框，上面还显示着自己发的语音。

19:45。

自己发的语音，只有一条。

没等夏憬琛多想，车已经开始走了，越走越快，方知翊把油门越踩越深，夏憬琛飞起来落在了座椅上，车已经出城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方知翊闯了两个红灯，他想叫一下，但发不出声音，只好飞起来落在了方知翊的方向盘上，刚好到了一个红绿灯，方知翊有心想放出这只干扰自己视线的蝴蝶，但蝴蝶却一直飞在自己眼前，绿灯的时候主动飞开了。

方知翊转头看了一眼，蓝色的蝴蝶安安静静的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他刚转回头，手机就发出了声音。

蝴蝶的触角碰到了语音条，打开了那条语音。

“方知翊，我可能……去不了了，飞机出故障了，我一直都没跟你说过，考安大研究生其实是为了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夏憬琛感觉自己被冰封了，寒气裹挟着自己的身体，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倒流，飞机上那些对未知的恐惧尽数涌来。

有的事情是未知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人害怕，变成已知后便足以让人肝胆俱碎。

方知翊手攥紧了方向盘，怕蝴蝶再放开那条语音，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那只蓝色的蝴蝶就在副驾座椅周围飞来飞去，好像还在抖。

但车内没有风。

方知翊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抹蓝色会如此的害怕，惊恐。

但自己此刻的心其实比蝴蝶还颤抖的厉害。

雨越下越大，快要看不清前面的路，方知翊却没有减速，还是一直再往前开，这段路平常没什么车，注意着一点不会有事的。

但方知翊忘了自己的注意力现在根本放不在路上。

雨模糊了前车窗，泪模糊了眼睛，蝴蝶像是疯了一样。

在下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夏憬琛又飞到了方知翊眼前，绿灯的时候才又飞开，方知翊无暇去想蝴蝶为什么会这样。

满脑子都是夏憬琛的语音。

——“我去不了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一声冲破耳膜的喇叭声突然落进了耳朵，方知翊转头向右边看去，可车窗模糊一片，他只能看见已经来不及去躲的车灯。

两车相撞的声音冲破天际，方知翊被惯性甩出了车外，血水在人落地的一瞬间淌了出来，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车里的蝴蝶跟着一起飞了出来，不顾倾盆大雨，被打在地下就拖着沉重的翅膀重新飞起来。

方知翊……

夏憬琛用力的往前飞，但终究抵不过暴烈的雨点，自己被打在了方知翊碎裂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竟然还亮着。

夏憬琛想飞起来，但怎么也飞不起来了，只能看着方知翊一点一点的朝自己爬过来。

浑身是血。

地上流淌的雨水全是红的。

不知道方知翊爬了多长时间，手机终于拿在了手里。

方知翊点开了那条语音。

明明是一条预示着死亡的语音，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方知翊听的心脏疼，但现在再听，好像不疼了。

夏憬琛使劲儿想往前挪一下，但最后使出来的劲儿也只够自己抖了一下翅膀。

现在的他，是一只濒死的蝴蝶。

语音播放完了，手机屏熄灭了，方知翊就那么在夏憬琛面前闭上了眼睛。

方知翊……

方知翊，别睡，求你了……

你再坚持一下。

再多的呐喊也都没用了。

雨声那么大，却只有方知翊的声音落进了耳朵。

“能和你一起死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