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青年彻底沉寂下来。比起冷静,他展现出一种更内敛的气场,像从冬日里提炼出一种绝对的坚冰,在四周建筑起一堵墙。方才的不安和惊恐,魅影似的消散了。现在卡斯帕尔面无表情,或者说青年尽力将那些波动隐藏起来,可即便是那对颜色偏淡的眉没有微蹙,青年的身上总有些许与美利坚的水土格格不入的任由漂流的忧郁气质。对方的真名他也是知晓的,见波界。汉字对于欧美人来说,总需要花一番功夫理解。是否可以将其看作“站在境界线上看见水波的人”呢?似乎来自父辈的祈愿,是希望他不要涉世过深,而成为一个观测者,以一个征兆的解读者送迎那些潮涨潮落。
那么将这样一个中立之人带来这里,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呢?芬·弗莱明不由得质问自己。本身为了一件私人用的微不足道的藏品(他很惊讶自己会如此贬低该工作的价值)而让青年遭受精神上的侵扰真的值得吗?或许在那几日短暂错乱的空间里,给对方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也说不定。可即便如此,作为一个年长者、工作上的前辈和相关领域的专家,却没有出手阻止这件事,他是否也默许了暴力或谋杀的发生?如果卡斯帕尔在某个时点提出抗议,他会立即中止进行中的一切吗?如果被实验对象不是卡斯帕尔,而是一名志愿者呢?情况会有所好转吗?寡言的医生独自思考着这些问题。如果带够辅助的医疗器械的话,他是否也能够克服幻觉给自己做手术呢?成功率会有七成,不,五成吗?此前有过先例吗?
“……医生?弗莱明医生?”
卡斯帕尔的呼唤让他缓过神来。他握着录像机的手抖了一下。重新回到屏幕中央的黑发青年,似乎决定了要在纪念品商店里买什么。极光、雪山、冻湖、夜景组合的明信片。结账后,青年没有什么犹豫,用早已熟练的动作,抽出其中两张,写下近乎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是其中一张寄送地址是波士顿,另一张落款标明了精确到分秒的时间。
芬·弗莱明并不理解对方这样做的用意,但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耐心等待青年贴上邮票,扔进邮筒,随后一起出门。
室外的温度又一下子降到冰点。红衣黑发的青年哆嗦着哈着气。
“在晚饭前可以再随便走走吗?”他转过头来问。
“当然可以。”
“谢谢。”青年礼貌道谢,小心地走在积雪被扫开的街道上。可每隔一段路,那个瘦弱的身躯总忍不住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