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尔，你为什么在哭呢？”医生说。

“我没有。”我摸了摸眼角。我有。

“说说你自己的事吧，见波界。”医生凝视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是在对你说话。你，你必须想起你自己来。”

我张了张嘴，费了很大的劲，才挤出一句——

“我很害怕……”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喘息道，“花园并不是一个比喻。在我眼里，世界确实变成了那个样子。一切都复活了……像是从秽土之中爬出沉睡的噩梦。光滑的墙壁先是长出孢子似的凹凸不平，然后它发芽，生长出粗壮的茎蔓和硕大的花苞，它一边流脓一边盛开又枯萎，然后在尚未凋亡的地方横出枝叶，像嫁接的疤痕一样继续野蛮生长……花，与花的丛林占领了世界。冰原是赤土，河水是煮沸的绿汤。我所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发生了剧变，也包括您。实话说，现在的我有点害怕面对您。即便是我的想象，我也不想败给自身的意志而丑化您的形象。但是哪怕只要有一丝松懈，那玩意儿就会趁虚而入。不过就目前为止的相处来说，花没有毁灭世界的欲望，它也不想真的置我于死地。虽然它向我持续施加了痛苦，但或许它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采取一种过激而扭曲的形式……”

说到这里我捂住脑袋，蜷缩在椅子上。这几日随着后颈的花之卵成色明显，头痛也越发频繁，就像是分娩将近。所以我坚信，这次旅程很快就会划上一个结局。医生坐到我旁边，扶住我摇晃的身体。

“……它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在小憩后继续开口，“所以它在挣扎，歇斯底里催促着仪式的进程。”

“仪式？”

“恐怖不是为了让我胆寒。那样做花没有得到任何益处。”我摇了摇头，“这一切幻象都只是为了净化。让我的身心都成为花的一部分，成为真正的完美的花床。医生，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