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挽回一下名声。若真被当作什么不幸的代言人可是会坏生意的。再晚一步又有一条人命要赖我头上了。”青年嗤笑道,“不去看看你同事吗?”
见波界再次警惕地瞥了一眼表明中立态度的来者,就转头跑向了倒地的神宫拓也,把昏迷的室友揽在臂弯。他将手指凑近对方鼻前,又摸了摸颈侧,呼吸和心跳正常,见波界松了一口气。他试着摇醒对方,但那具温热的身体迟迟没有回应,仍双眼紧闭沉沉睡着。
“他怎么了?”洛克哈特漫不经心地问道。
见波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多半是……”
“被人下药了吧。”意料之中的答案从对方口中得到了合意。
“但是什么时候?”
纳什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只有那会儿了吧。”
“但是你也喝了。”见波界蹙起了眉,“你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吗?”
“很遗憾没有。不,这里不应该说遗憾吗。”质疑措辞的后半句声音极轻,应是青年对自己说的,“看到你没喝的时候我很意外,很久没遇到这么谨慎的人了。”
我只是喝不了咖啡。见波界尴尬地接受这个误会。不过既然对方有不轻易接受他者给的食物的意识,但为什么又喝了呢?
“你们的经验差也是在那个时点判断的。当然,特拉后续的胡诌更明显就是了。”
“你不揭穿我们吗?”
“为什么要?”纳什笑,“让你们难堪对我来说没有好处。”
“买家会觉得你更正直可信,而我们是花言巧语的骗子二人组。”
“如果我真的想把这里的梯子带回去的话,我或许会那么做。”
“什么意思?”见波界蹙起了眉。
“先别急。我想你现在心中的疑问估计已堆积成山。”说着纳什?洛克哈特用那只没拿撬棍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夹,抖出一根,衔在唇上,再取出打火机点燃,呼出一口,“先从我为什么没事开始吧。你一定感到很奇怪,如果药是下在咖啡里的话,那么为什么同样喝了咖啡的我没事,而特拉却倒在了这里。于是你不由得想到了另外两种可能性。不是咖啡,而是牛奶或者杯子有问题。那时候,特拉加了奶,你没喝,而我则是清咖,只有他一个人中招的原因就很显见了。但是这种情况下,不确定性太大,牛奶至多是个附加项,如果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选择,那么投药人的预期是完全落空的。所以,考虑到成功率,直接放在杯子里无疑最为保险,正常情况下客人几乎不可能更换主人提供的杯盘顺序。现在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个猜测。不出意外的话,凯你的杯子里也是有毒的。至于为什么我没事,则是另一个简单的答案。”洛克哈特叹息似的吐出烟圈,“自一开始我就不是目标。哈比比是冲着你们去的。”
见波界陷入了沉思。他确信他与拓也此前与加害者不相识。是他们和被害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的特征吗?他抬起头,凝视那些森然的白骨。答案就藏在死者沉默的声音里。是什么他与拓也独有,和哈特截然不同的东西?
然后卷发青年看到了那条纤细的机械腿,在被卷起的裤管下反射出银亮的寒光。
“‘太可惜了。’见面时那个人所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纳什刻意在干草上跺了跺自己的那条假腿,“而且就算我不残疾,哈比比也不会选择我。我的骨头太长了。你也看到周围了吧?那些都是用亚洲人的骨头制作的。”
突然想起什么的见波幡然醒悟,“这也是为什么拓……特拉的伪作会比真品大一号么。”
“估计是参考了人类的平均值。相当科学的做法。不过谁能想到我们的卖家偏好一个极端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的?”见波发问。
纳什笑,“最初。”
“和你真正的目的有关吗?”
“目的?不是这么一个浓缩在一点的短促的词。是委托内容。冗长的暧昧的半恳请半要求的信息合集。”青年眯细眼睛,望着谷仓中悬吊的桥与梯,“它们其实有一个名字,你知道吗?”
界摇了摇头。
“檻畳计划Oritatami Project,一个传说中的项目,策划人是喜欢玩文字游戏的生物藏品爱好者,但在其暴毙后不了了之,进度和流向不明。和你的调查过程相反,我先知道的是它的名字,也只有名字,全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委托人希望我能找到它。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你觉得它会是什么?”
“榻榻米,或是别的能够折叠的东西。屏风、纸艺、井格状的玩意儿……”见波界捏了一把冷汗,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太疯狂了。“那你最后是如何缩小范围的?”
“其实没有。”哈特轻描淡写,“也就排除法反复试错,再碰碰运气。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能够回去交差了。委托人只让我找到它而已。”
“不需要回收吗?”
“不用。啊,如果你在意我在客厅的说辞的话,那是编的。这些你们拿去吧。我报告在你们手里便是。”
“我们也不准备要了。”
见波界的回答让洛克哈特感到意外。
后者有些愣神,“是太大了不好搬吗?”
“不,我们现在不能要。先报警才行。”
也许是这个答案过于正常,纳什先是微微瞪大眼睛,再深深吸了一口烟,气息吐尽才接道,“说的也是。”他顿了顿,“那你是不是还想遵守和那两个人的约定?”
“我想是的。”见波面露脸色,“毕竟发过誓。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违背诺言。”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纳什评论道,“那么只要换一个人说就没问题咯?玛基(Maqui)——”
话音刚落,谷仓外就传来了响动。没几秒,一个穿着荧光绿羽绒服和灰色宽松运动裤的身影出现了。令见波感到意外的是,对方是一位宝蓝色长发的少女,头戴棒球帽,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冷淡。
“由她报案没有异议吧。”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