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基，我的同伴。”哈特介绍道，“或者换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在公园长椅窃听你们谈话以及刚刚把我开车送回来的那个人。现在有实感了吗？”

“是的。”见波面向门口的那个身影，“您好。”

对方也微微欠身，接着从口袋里摊开一块折叠平板，在上面打了几行字。空气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看起来还算是一个亲切友好的人，可能只是不爱说话。

“现场就交给我们处理。你带特拉先走吧。”洛克哈特用撬棍轻轻戳了戳哈比比的背，对方仍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谢谢。”见波界拉住神宫拓也的手臂，勉力把对方的身体抬到自己背上，踉跄地站起了身。与纳什擦肩而过时，他停下了脚步，“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

“鼠王的魔笛是你取走的吗？”

“是的。”纳什坦然承认，“再附赠你一个答案好了，它在玛格丽特姐妹的棺材中。”

那一瞬间，见波界瞪大眼睛，内心受到了莫大的震动。当初在德国调查时，他竟遗漏了这个可能性，只探寻了老哈梅林的坟墓。面对青年揭露的真相，他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谢谢。”时间重新流动。脱口而出的还有一句饱含矛盾的期待，“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卡斯帕尔。”洛克哈特微笑。像是为了回应对方的请求，在分别前的一秒里，青年冷不丁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有力回握住了那只伸来的邀请的手。

但是名为见波界的青年却背负着他昏迷的室友离开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神宫拓也扔到副驾驶座上，再给其系上安全带。然后他从另一侧上车，转动钥匙点火，导航最近的医院地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知何时满是冷汗。后视镜里，纳什和玛基站在谷仓前挥手道别，鸡舍猪舍坚守着最初灰冷安静的模样，而主屋里坐在轮椅上的卡夫仍对外面发生的事和即将包围农场的警车一无所知……

青年沉痛地蹙着眉，踩下了油门。逃离这条荒凉的道路，所遇到的第一个关卡就是不远之外的游乐园。乡村与城镇、素朴与华丽、实在与虚幻的分界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清晰过。热闹欢庆的音乐穿透车窗，在耳蜗深处敲动。与摩天轮遥相呼应的悲剧之花今日也盛放——故障的大摆锤没有被拆除，而是保留了中心的钢柱，被改造成了一个纪念碑，一个巨大的花圈，致逝去的生命与如梦的欢乐。一只红气球徐徐上升。然后在破裂之时，神宫拓也醒来了。

他感到头痛，还有口渴，除此之外，身体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谷仓后来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见波界耐心地为其讲述了一遍。

“奇怪。”听完，小天才有他自己的疑问，“既然那里遍布死者的话为什么我一点灵体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平日里疏于练习？”

“不可能。”他完全否认了偷懒这一说法，“我猜测是因为没有恶意才感知不到。”

“死者不心怀恨意的意思吗？”

“对，俗称怨念，但杀人事件里多多少少都有。所以说很奇怪。”神宫拓也托腮望着窗外，“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只是我不太愿意相信。”

“嗯？”

“那个叫哈比比的人在杀人时没有任何恶意，应该说那个人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甚至可能相反，他认为在做什么好的善的圣洁的事。不过可能和受害者在死前被迷晕了也有关系，莫名其妙就死了。啊啊啊我不知道。”神宫拓也以脑袋磕车窗框，忿忿地说道，“界人你就没有梦见什么吗？”

“梦见了。”

“什么？”

“我和你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看那个花柱雕塑。还有些无关紧要的事……”

“无关紧要的是什么？啊、等等、前面那个是冰淇淋车吗？界人，靠边停停。你要什么口味的？”

“草莓。”

“草莓？你不是最喜欢巧克力吗？”

“没有了。快去快回。”见波界催促道。

“好，那我看看有没有抹茶或者榛果口味的。”

神宫拓也下了车，不一会儿，他带着两个纸杯回来了。

“怎么样？”

“没有巧克力口味的了，所以我就给界人带了草莓和香草的。香草你吃的吧？”

“就是这个。”见波界从对方手里接过冰淇淋，低头看着粉红和奶白色的双球。这正是他在梦中见过的场景。而他邻座的室友则如愿吸到了茶。

“界人，我以前觉得预知梦是万能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万能的。”

“我现在觉得即便有灵视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本来就是普通人。”

神宫拓也沉默了。但是见波界知道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事。在方才过去的一秒里，小天才直接了当地承认了自己的平凡，抑或是死亡面前作为个体的公平。这次旅途或许改变了眼前的人也说不定。

“界人，我要睡了。”

“嗯，拓也，好梦。”

“你也是。”

“借你吉言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