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领袖?”
“不,他并无那样的意愿,虽然他具有那样的魅力。他习惯焦点,也喜欢做长远全局的打算。”
“你听起来很担心他。”
奎因小姐的话让我感到意外。此前我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也许是因为柯林?罗伊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不曾将其置于无懈可击以外的地位。
“或许如此。”我坦言道,“他乍一看很交际,实则难以亲近,像是主动设置了屏障。”说到这里我顿了顿,“但是最近他有些变了。”
“嗯?”奎因小姐饶有兴致。
“他身边多了一个……助手。”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是那种需要从头开始培养的孩子。”
“你是觉得他开始慢慢地接纳他人了?”
“我吃不准。”前几日那个如梦的下午,那幻觉似的雾气不知不觉地渗透进这个房间,我自己的声音也像时远时近,“你无法判断他是否真诚。就我所见,他还是一个坏老师。不是说他缺乏什么教导,而是他看起来……也许只是我的臆测,并不真正想帮助对方。他无意唤醒学生堕落的心,也不让其知晓如何获得改变自己的力量。他只是……任其发展。”
“那么那个学生是怎么想的呢?”
我陷入了沉默。
“一定要说的话……”
——柯林?罗伊疯了。
在我坐上车不久后,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开普勒与他同居并未使我感到讶异,但那个孩子有时半夜会溜上他的床这点还是着实吓到了我。因为此前我对他们的认知,还停留在一方给予另一方礼节上和社会性的指点仅此而已。
保密协议呢?趁着停车那会儿独处的间隙,我在他耳边说道。
别担心,他什么都不知道。柯林很笃定,他脸上的笑容也不说谎。
我的疑虑在接下去的几小时内变得更甚。因为在我们会谈的时候,开普勒一直就坐在旁边,但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坐着,他不看资料,一眼也不,亦不会用纸记重点。出于单方面的谨慎,我抢先使用了代称,诸如那个字母、乐器和意大利面。柯林也很乐意加入这场暗语的游戏。他提出了要去欧洲大陆的计划。我表示那太深入敌营孤立无援。他又说到了和日冕的交易,家族那边会给予必要的保护。我嗅到一丝偏移的味道,生怕那是与众人的努力背道而驰的东西,所以极力反对。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急促的磨牙声打断了炮火间的寂静。
那时开普勒的双手已经交叉,紧紧握住手臂,指甲嵌入肉里。他看起来已经忍耐上一阵了。眼角发红,鼻尖上渗出一颗颗冷却了的蒸汽似的汗水。领带被偷偷抽掉,衬衫的扣子解了大半。与那两排打颤的皓齿一同发出声响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抖动的腿。
他怎么了?我这是明知故问。
所以柯林的回应也很直白:到时间了。他站起,走到开普勒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接下去的一幕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发男人直接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针筒,撩起对方的袖子管,就对着一处豆大的乌青处注射了下去。
我只是替他保管而已。他抬头看我,仿佛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搪塞方才我的震惊。开普勒从下面搂住他的脖子,发出思维停滞但被快乐击中的满足的呻吟。
你为什么要把他放在你身边?我问。
开普勒能够看见星星。柯林笑。
认真点。我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是真的。柯林离开开普勒,后者只拉着他的手胡乱一亲。他能够看见最真实的东西,金发男人补充道。
只希望那不是什么冰冷的东西。我看向那个药物成瘾的少年,严肃地说道。对方的脸上仍带着梦幻的微笑。
然后柯林取出一枚硬币,就像变戏法那样,翻弄手掌。开普勒,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他说,众所周知,硬币有两面,你来猜一猜——
说着已是金短发的男人将那枚翻滚的金属向上抛起了。
“我想,那个学生是喜欢他的。”
连最后一丝愤怒都被吞没,我近乎沮丧地说道。
“那样就可以了。”不知为何,奎因小姐似是很满意那个回答,“也有不愿让人醒来的梦。凯,我想你是最深知这点不过的。”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把它们都忘记吧。’”奎因医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甘菊茶,淡雅的花香充盈在这个雨日里,“凯还记得吗?那是你第一次来这里时,我对你说过的话。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痛苦的勇气,所以逃避也是一种选择。那个助手只是活在真实的梦里。而梦又何尝不是一种真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