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搞错了?”
“应该不会。”熊猫头套里发出低沉稳重的声音,“今年只有两个人收到圣诞老人像,焰和主教。至于卡斯帕尔过去的圣诞老人像,没放在库房里,稍后会直接快递送上门。”
我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紧盯着那个神秘礼物。
“我可以现在拆开它吗?”
“请便。”
事到如今会收到什么也宠辱不惊了。但是扯开丝带的双手却诚实地颤抖了。一个放弃了许愿的人,究竟会得到怎样的礼物呢?
来猜猜看吧——那枚被抛上空中的硬币即刻落地。
无论那是什么,他都应该全部接受,因为他正是如此选择的。
记忆中,金发男人用手掌盖住了那道砸向桌面的银光,以一种微醺的高昂又虚浮的声音说道:“如果硬币两面图案相同,就不再有是正是反这一问题。而它,恰恰是个不严谨的谬误,忽视了命运囚徒会选择的第三条路。后者才是真正赌上一切可能性下注的人。”
我尽己所能小心拆开包装,不破坏它,但纸是脆弱的,第一道裂痕出现后,它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同样易碎的耐心也逐渐失控,几秒后,痉挛的暴力让那层表皮大片剥落了。
重见天日的是一个透明的箱子,而里面保护的东西才是献礼。
脑海里柯林继续说了下去:
“可就算他们自以为逃脱了,实际上只是在硬币的边缘起舞。
“无论怎么奔跑,都会绕着圆周回到原来的起点。
“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映入眼中的是一颗人类的头颅,准确地说,是空心的半颗。
一张平静安详惨白如石灰的脸庞立在透明支架上。年老的见波龙玄双眼紧闭,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但是他蓬松黑发和平缓呼吸等柔软的特质没能被永远保留下来。
“死亡面具(Death Mask)。”一旁的pandaman说。
我摇了摇头,纠正道:“这是生者面具(Life Mask)。对一个跳楼自杀者而言,只有在生时才能留下那么完整的轮廓。”
它是真的。无论是靠直觉还是经验。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是真的,而非用3D打印制作出来的工业品。等我再凑近一些,努力发现那些附着在其上、随着石膏湿绷带被撕下来的绒毛时,我坚信了自己最初的判断。
这是父亲龙玄不知何时作为模特的生者面具。而它一直在黑暗中等待,直至第四年的圣诞,才被交到了我的手上。
既不是惊恐也不是悲伤,我轻轻地把箱子的底座托起,捧起那颗头。隐约间,我听见身后的门开了,但我无暇顾及。
只感受到了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结。
父亲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里。我闭上眼睛,正如他也所做的那样。
被掷出的硬币静静地躺在桌面,反面朝上。
无论是否把盖在其上的手移开,前后它都不再变化。
“无人幸免。”柯林?罗伊早已深知结局。
但他还是问了身边的那个孩子,“开普勒,如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是坏人,你觉得那个人是谁呢?”
寂静,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像是梦醒了,少年才徐徐地行动起来。他先是将食指对准了我,然后转向了他敬爱的老师,最后他抬起手腕,直指天花板,做了决定。
“他是在说谁?”
柯林笑了笑。但我还是听见了。
“也许是圣诞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