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探索在此时派上了作用。整个花鸟市场的地图,李白早已烂熟于心。他不仅快速甩掉了追他的人,同时也以最短路线到达了能够连接多个通路的节点。这样他可以察看多个方位的情况,顺便寻找小百合的身影。就在他准备前往下一个必经路口时,眼角划过了什么红色的影子,快速游动着。
他屏住呼吸,定睛一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是不远处拉在楼上商铺招租的横幅,因其中一根绳子松动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着。惊惶一瞥间确实会误认为那是一条红色的鱼。难道这就是他们所正在调查的真相?平日里人们看不见它,是因为上空被挤在道旁的鸟笼挡住了,只有在店家都关门的雨天,走廊才会变得宽敞起来。如果一个人问心有愧疑神疑鬼,难免会把墙壁上的霉菌看作是恶灵的脸庞,把晃动的影子当成鬼魅的现身。在这次调查中他也发现了一件事,失明者大多提前听说过最初的那起滋事,从而将恍惚间看到的无法理解之物往那个骇人听闻的流言上联想。
李白一边蹚水移动,一边尝试自圆其说。但这样的科学解释怎么看都是牵强的,因为它们完美地避开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人们到底是怎么失明的?看见了横幅的他接下去也会精神失常自戳双目吗?答案显然是不。他也不认为,他和小百合在这倾盆大雨间苦苦寻觅的是这样无聊又可笑的事实。虽然他向来是个理性之人,但在这潮湿的风里,他心中的某个地方,竟暗暗期待着他所要面对的是他无法用理智把握也不可言说的离奇事件。
正像他迷失在这场暴风雨中一样,小百合的踪影也似卷入了漩涡里消失不见。李白终于来到了市场的最后一排,顿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敲响了震耳欲聋的钟声:这是最初开始的地方,也是最终结束的地方。
弃置的垃圾场没了轮廓,碎石瓦砾破玻璃被淹没在了浑浊的水中。唯一不变的是猫的叫声。奇怪,为什么如此怕水的生物还逗留在此处没有离开。疑惑之中,青年感到了一丝惊恐。为什么会有眼前这样的景象?呛着水的浑身湿漉漉的兽仍用爪子扒拉着一盆大蒜,神色狰狞,嗷叫凄厉。若不是花盆轻,它根本就不可能浮在水面之上,更别提还能够支撑三只流浪猫的重量。
不,即便如此,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李白走上前去,捧起那盆大蒜。是与预想差不多的泥土的重量。而刚与花盆分开,剩下的三只猫就像一下子清醒过来,掉进水里扑腾了几下,然后仿佛触电了似的,爬上一旁的旧雨棚,然后顺着墙逃走了。待小动物离去,青年抓住了大蒜的叶子,用力往上一拔。
随着松动的土壤,有什么深红色的东西露了出来,看起来很光滑。李白心一横,直接用手开始扒土,一个看似陶瓷质感的圆球在断裂的植物根系下渐渐显形。
这是什么东西?
青年把红球挖出来,掂了掂重量,很轻。表面上似乎还有什么纹样,但因为沾满了泥土,看不清楚。李白先把花盆在水里轻轻放下,刚一撒手,盆就直接沉了下去。他正想再用积水把球淘洗干净,手中突然变沉的重量却让他猝不及防,一个踉跄。
等待李白的不是实心的地。
而后仿佛踩空了窨井盖,青年直直掉入了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