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就在前面了。”小英格玛回过了头,“这一面墙的东西比较杂,所以是根据作者的首字母序排列的。”
“好。”
“对了,诗人你平时读新闻吗?”
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
“我今后一定会一天不落地阅读的。”
“哈哈,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别紧张。”小英格玛在一排书架前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却发现够不着他想要的那册,“帮我拿一下,红色硬抄面没有标题的那本集子。”
“这个吗?”
“对。”
李白抽出对方所指的那本书,意外发现只是一本颇为现代随处可见的家用笔记本。他正要递给对方,小英格玛却摇了摇头。
“不用给我,你直接读就行。”
“这个是……”
“某人的日记本,也是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如果你之前有好好看新闻的话,阅读时可能感触会更深一些吧。P6 西海岸山火、P22 名人直升机坠毁事故、P65 校园瓦斯中毒事件……啊,以你的年龄,这都是你出生前的事,可能不知道吧。那就从最后的倒数几页看起吧。对了,翻的时候小心一点,这是遗物,不会再版了。本身世界上也只有一本这样的东西。”
正如小英格玛所说,这是一本日记,开头所记录的也是再普通不过的私人生活。如果不是那一连串灾厄事件的话,李白会以为后面也是诸如种植南瓜、研发新料理、庆祝圣诞活动等快乐琐碎日常的延续。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发现越到后面,笔者每天所写的行数越少,不知何时,个人的体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了事件的记录,时间、地点、死亡人数,虽然并不是每一篇都明确标注了这些元素,但从行文中均可以窥见事件的轮廓。然后李白看见了“楽生号”这三个熟悉的汉字,下一行记录了沉船的地点和伤亡情况,而落款日期则是……六年前的8月。
“这怎么可能呢。”他自言自语道。
“但它确实发生了。”小英格玛说,“你再往后翻一页。”
李白屏住呼吸,翻过指间的纸页,下一秒映入右眼的关键词让他感到眩晕,险些失去重心站立不稳。
“你看到了什么?”小英格玛问。
“‘在中国的南部和龙鱼有关的人们掉入黑暗’。”而本子上所署的日期依旧是六年前,一瞬,李白觉得自己有点耳鸣,眼前他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也扭曲起来,“……这到底是什么?”
“是日记。”
“请不要再愚弄我了。”
“好吧,你如果真的想听到那个答案,我就满足你吧。是预言集。但是,”小英格玛推了推眼镜,顿了顿,“她本人可从不认为那是预言,而是预感,突然攫住心头的一道闪光。闪光是不确切的东西,是流动的明暗,是只能用图像表示而不能被描述的东西。预言是我们单方面认为的,而预感才是属于她的。从天获得的声音可以无损地就被翻译成人类知晓的文字吗?至少,她本人是极力否定的。”
“她是指这本日记的主人吗?”
“当然。”
“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你知道了又怎样?”小英格玛板着脸反问道,下一秒又喜笑颜开,“吓唬一下你而已。可以的,那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请问这和D有关吗?”
“这里可是首字母M开头的书架。”
“抱歉,我问了一个傻问题。”
“没关系。D确实使人着魔。啊,对了,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我劝你不要读。”
“为什么?”李白蹙眉。这样不是让人更加在意了吗。
“你会后悔的。”
“后悔……”青年确实踌躇了。
“你如果不怕后悔的话,倒是可以一读。不过我已经事先警告过你了。”
“……”
“如何?”
“我准备好了。”一度剧烈跳动的心脏又恢复了稳定的常态。
“最终还是好奇心胜利了不是吗?”小英格玛笑,“请吧。”
李白缓缓翻开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仿佛命运也能如此迟缓和按部就班,可顷刻,眼前的‘预言’就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悲剧的钝痛,滋味如何?”
良久,独眼的青年才听到小英格玛所说的话。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柔声问出一句,“那之后的内容……”
“没有了。”少年垂下了眼帘,“因为在那不久之后,木申就病逝了。试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救回来,真的是相当遗憾。”
“木申是……?”
“这本日记的主人。”小英格玛微笑,“所以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要对卡斯帕尔保密。当然,这不是什么命令,而是一个来自友人的请求。不要对自己的选择后悔,我亲爱的诗人。以及,你的左眼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