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蜡烛奏效了,我睡得很踏实,但许久未获得安眠的身体,在次日不到五点的时候就清醒了。晨光微弱,静谧笼罩着陌生的客室。正犹豫要不要再躺一会儿,走廊里传来了开关门的响动,来自斜对面神宫折也的房间,于是我也干脆穿衣起床。凭着昨晚的记忆,我摸到了餐厅,不见千鹤阿姨,唯有身着运动服的折也在水槽后洗碗,桌上井然摆着一盘火腿吐司和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早安,听闻界先生不能喝咖啡,这是为您准备的可可,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忌口和喜好不知何时已被周到的小主人记下,我大吃一惊,“谢谢。”不过在此之前,对方是如何算准了自己的到来?
“是庭院里的乌鸦告诉我的。”看破了我心思似的,折也笑着解答了我的疑问,“界先生昨晚可有休息好?希望我今早的动静没有吵到您。”
我连忙摆了摆手,“感谢一如先生的蜡烛,我睡得很好。反倒是折也怎么这个点就醒了?”
“我每天都会在天亮前起床,已经习惯了。”
“咦?”听到神宫弟弟和他哥哥完全相反的作息,我不觉惊讶,“是到校时间要求特别早吗?还是有什么社团活动?”
折也摇了摇头,“是自主晨练。我一般运动完才去学校。”
我叹为观止,顿时理解了对方身上的筋肉从何而来。
“界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一会儿可以陪我一起练习吗?”
还在啜饮可可的我差点被呛到,“这个……”我闪烁其词,“大多数体育项目我其实都不在行。”
“没关系,我已从拓也哥那里听说了您那边的情况。”折也仍不死心,“所以我确信接下来的活动,您能够陪同我。”
看着对方恳切的眼神,我紧紧捏了把汗,十分钟后,当对方带着我来到道场、脱下袜子的时候,那种窘迫的感觉依旧没有离去。
“这是……”
“今天晨练的地点。”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问,“是计数、帮忙压腿还是递毛巾和水瓶?”
像是被我的话逗乐似的,神宫折也一愣,随后捧腹大笑,“不,界先生可真会开玩笑,您当然是做我的对手。稍等,我去拿东西。”
“等等、我并不……”
话音未落,高中生已经跑开了,等他返回时,他自然而然地就将竹剑和防具递了过来。看着那双伸出在半空的手,我难以拒绝。
事到如今,再退缩和说谎也没有意义了。
“我只想知道,我是怎么暴露的。”我叹了口气,开始穿戴和室温同样冰冷的胴甲,凉意也从脚底沁出,“是拓也那家伙说的吗?”
“一半一半吧。”折也笑,“昨天在接过界先生那把伞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实在是沉得太不寻常了,除了日常的负重训练或作为打击系的武器,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主轴骨是可以抽出来的吗?”
我点了点头,检查腰后的活结是否系好。
“是像杖或刀一样的东西吗?”
“很接近,但不是。”我握紧了手里的竹剑,坚硬生涩的触感让我回想起受训的煎熬过去,就是放弃枪械后不久的那段时间,“我只想要能够防身的武器,所以拒绝了太尖锐危险的东西,最后审美和实用的折中结果就是锏,长而无刃,四棱上的凹槽可以用于格挡。当然,我挥不动实打实的金属,所以拓也帮忙挑选了其他轻量耐久的材质……连同伞面一并加固处理了。”
“居然是锏……”折也睁大眼睛,“现在还使用的人很少。”
“我所挥动的只是长得与之相似的赝品罢了。”我穿戴整齐后苦笑道,“实际上我的剑道水平也一样烂,会让你失望的。”
“不,界先生您一定是谦虚了。”折也摆好了架势,“哥哥说过您很强。”
“那他一定没告诉你我三分钟内就会精疲力尽。”
“三分钟的劲敌也足够了。”折也说,“请您先攻吧。”
这其中一定有不小的误会。比起百口莫辩,还是直接以实力让对方理解吧。只是万万没想到,春寒居然要以这种形式赶走。
护具后神宫折也的表情看不清楚,此刻我也没有思考杂念的余地,分神就会败北,胜负在一瞬间。低举相对的剑端一触即发,只要一方缩进距离,防守的余震很快就会在一声脆响之下随着手臂传来。
步子一旦迈出就不可犹豫,没有底气的虚晃,只是给对手创造攻击的间隙。我屏息,向对方的左手手腕挥下,但眼前横起的竹剑结结实实地接下了这一击,我当下前进缩短距离,弥补胸前生出的破绽。仅是眨眼间,我与折也几乎相贴,手背靠在一起,两剑高高竖起交叉,在力量相抗与伺机中,我们谨慎地移步,警惕一方向后跳跃时,出其不意的突袭。
无疑,我虽身高上占优,但折也才是那个气势和经验更胜一筹的人。短暂的试探很快有了结论,顺时针转了不到四分之一圈,他迅速拉开距离,在我来不及回防前,对着我的脑袋迅猛一棒。
疼。
——折也得分了。
但是面前的少年并没有发出胜利的吼声,而是后退重新调整了体态,为下一次进攻准备。他看起来暂时没有终止比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