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提出异议前,神宫折也又一次逼近挥动了竹剑。身体本能地迎击了,但给予手臂的麻痹并未停下,少年抽离剑身,从另一个角度更快地劈了下来,剧烈的震动透过肌肉与骨头再次传递过来,我费劲全力才不致手中的武器飞出去。
“明断。”
神宫折也笑了,从口中呼出的白雾透过防具升起消散。与此同时,他收起了剑。
“不继续了吗?”我依旧紧绷神经。
“三分钟到了。”高中生说着摘下了头套,“谢谢,界先生。”
“不客气……”我仿佛劫后余生地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放心了。”
“什么?”我抬起了头。
“哥哥并没有在做什么很危险的工作。”折也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道,“一开始我是觉得,连界先生这样友善温和的人都不得不随身携带武器的工作,着实令人担心。所以就想看看,平时如果受到威胁究竟需要做到哪一步。”
“试探下来结果发现我很弱吗?”我自嘲。
“对不起,还请界先生原谅我的无理。”说着折也把头埋下,深深鞠了一躬。
“没事。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顿了顿,“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拓也不就行了吗?”
折也抿嘴沉默了。
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半晌,少年才开口道:“其实我和哥哥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自他出国后,我们就交流得很少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折也摇了摇头,“没有,正是因为没有……其实或许在那之前就已经如此了,拓也哥只是在向下兼容罢了。”
“向下兼容?”
“哥哥是天才,所以很容易就猜到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然后就拣选我心中渴望的答案告诉我。但实际上,我们从未推心置腹地‘平等’交流过,至始至终都是他让着我而已。就连我冲着他发火时,他也为我打开了可能性。”
“可能性……”
“界先生看到客厅里的那张相片了吧。幼时的我并不长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小体弱多病,为了能健康长大成人,母上一直将我扮作女孩。在上学前,这从不是一个问题,但去了学校之后,就被周围的孩子欺负了。母上虽和老师反映过几次,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当时的我很弱小,除了哭哭啼啼,什么也做不了。就在这时,改变这一切的就是拓也哥。”
我猛然忆起对方说过自己曾是不良的事情。
“那天傍晚,我的书包被扔进了垃圾桶里,一个人躲在学校的花园里哭。好不容易找到我的拓也哥准备接我回家,我却推开他,朝他吼了句‘不要管我’。然后拓也哥真的走了,但没多久,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回来了。”
“剪刀?”意料之外的东西出现了。
“是的,还是那种儿童用的美工剪刀。”折也啼笑皆非,“哥哥没有像母上一样安慰我,也没有去找老师对峙,而是直接问了我一句:‘你喜欢现在的发型吗?’泪眼朦胧的我完全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摇了摇头。下一秒拓也哥就拿那把剪刀把我的头发给剪了。我当时完全被吓到了,但是哥哥蹲下身拉着我的手说,‘接下来我要把你家里的那些裙子都烧掉,不过在那之前,你先把欺负你的人都告诉我’。”
“然后呢?”我吞了口口水。
“然后拓也哥就把所有人都揍了一顿。我指认一个,他就去揍一个。”折也自己都觉得好笑,“后来回家,哥哥真的把我的衣服都扔进铁盆里放了一把火,把母上气得当场昏迷。”
这也做得太绝了,我目瞪口呆,“其他家长没找上门来吗?”
“意外没有。”折也疑惑,“没准拓也哥当时就已经提前抓住了所有人的把柄。总之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以此为契机,我的刘海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也正常穿起了男装。”
“那锻炼身体也……”
“是的,就是自那时起的。”
“哦哦……”我努力消化着神宫家惊人的过去,“可是听起来关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只是看起来如此罢了,”神宫折也微笑,“在拓也哥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这种‘好意’是一视同仁的。因为他很强,所以他随时随地都能伸出手。有时候我很羡慕,界先生和拓也哥的关系。”
“实话说,我不明白。”
“您会明白的。”折也脱下所有的护具,舒坦开的眉宇温柔谦和,“健谈的哥哥其实非常……孤独。某种意义上,和一心叔叔很像,正如我的父亲,也从未追上过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