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川辰美跌倒了。几乎在送别神宫拓也和见波界,往榻榻米房间走的瞬间,他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仿佛是用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无需再坚持外强的表象,青年没有动弹。在距离泥土四层楼高的地方,肉还原成了肉的模样,失去生机。
“中午又没吃东西?”
幽灵的声音从脑袋上方飘来。过了好一会儿,地上这具尸体才回温,但依旧保持着匍匐在地的丑陋姿势,拼命把手伸向冰箱门,用指尖最前端撬开一角。姬川辰美从中取出的是葡萄果汁吸吸冻。拧开塑料盖,饥渴不堪的青年就像婴儿一样用力吮吸起来。但冰凉的混合物下肚,辘辘饥肠听起来并不欢喜,发出了诡异的抗议声,由胃打前锋开始扭曲,也使姬川辰美的身体蜷缩,疼得左右翻滚。
待不适消退,青年才回话。这时,冷汗已经浸透了额边的卷发。
“有,喝了复合蔬菜汁。”
“通常我们这个就叫没吃饭。”
白石凛太郎无奈。对方的恶习他已见怪不怪。虽然他自己无需再进食,但他觉得有必要关心同居人的健康问题,不然他苦苦盼望了九年多的稻草就要因如此物质的理由消殒了。他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白石正思忖如何改善对方的饮食生活,摄取了糖分的姬川辰美已经坐起身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干嘛?”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委?”
“小辰美不也是共犯吗?”白石斜靠在椅子上,瞥了眼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狼狈青年,“你相信他们,所以也希望我像你一样相信他们。但是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他们得知真相的代价是付出生命,那么小辰美你做好了他们因我们而死的心理准备吗?你不能指望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赴汤蹈火。”
“可你的面前不正是有一个这样的人吗?”姬川辰美自证道。
“不,你不一样。”白石凛太郎说,“但你确实是特殊的。”
“比方说?”
“……”
每次遇到这个问题,白石总答不上来,然后在长久的沉默后归结到一个陈词滥调的解释,姬川辰美不想再听对方糊弄一遍,遂断了后路,“除了‘我们是命运的相遇’以外。”
“哈哈,那就没有了。”白石毫不犹豫地投降道。这让姬川更加不满,反倒像自己上当给了对方逃跑的机会。
“‘你骗了我’。”
“什么?”姬川瞪大了眼睛。
“我倒是也想从那两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质问。”白石笑,“就把它当作一种测试吧!如果神宫和见波真的具备你所信任的能力和品格,那么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届时,我就把来龙去脉告诉他们如何?”
“为什么要问我?”
“在意的人分明是小辰美不是吗?我就这样不说也是可以的。该道歉的道歉完,剩下就让他们自己继续调查了。”
“那样的话就百分百确定人家不会再来了。”
“哈哈,这可不好说。这世上有种追求真相的傻子,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尝试。”
“这租金还能再降降吗。”姬川辰美小声念叨,“幽灵好吵。”
“说起来,你今天下午去的是淀川那边的老人之家吧。”白石转移话题,“情况如何?”
“嗯,拜访的两家都是运营得很好的付费养老设施,乍一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和在庭院里赏花的老人交流了一会儿,但是时间有限,聊得并不深入。现阶段没有听到护工虐待老人的事情。然后我就乘京阪回来了,车上遇到了神宫拓也。”
“那就是对事件搜查无益,对论文有用。”白石总结。
“差不多吧。”姬川叹了口气,“但是如果设施真的存在问题,仅靠外部人员见学几小时是无法发现的。”
“所以只能麻烦小辰美继续一趟趟跑了,若不是我没法离开这间屋子,我倒是很想亲自现场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