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本身也是社会学部的学生,也算是在做和本专业有关的社会实践……”
“不是这个意思,”白石凛太郎语气凝重,“注意安全。”
姬川辰美愣住,又低下头,“没关系,我的话无所谓的……”说着他就要起身,但是久坐带来的血脉不畅,让他感到一阵腿麻,所以他踉跄着又一次跌倒了,撞落了一摞书堆。
哗啦,刹那间榻榻米房间里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了,□□贫弱的小说家躺倒在一片书瀑中。
“哎呀。”真是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白石眯起眼睛。“这我可帮不了你。”
预见即将付出的体力劳动,深感疲乏的姬川忍不住忿恨道,“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于是房间安静了。随后唯有青年拾起一本本书,封面搭上封面,那种像链条相互咬合的干脆闷响。每次在姬川深深弯腰时,他都要接受一次头晕目眩的洗礼,然后流出为了抵抗摔倒这一冲动的汗水。
等倾覆的杂乱一切归位,姬川已累得直喘气。
“你干脆点个外卖披萨吧。”白石提议,“葡萄果冻早消化了。”
“现在不想吃。”
“是吗?那你不要一会儿又昏过去哦。幽灵是没法喊救护车的。”
“谢谢,已经没事了。”说着,姬川去拿靠在书桌脚边的电脑包,从中取出笔记本开机。
“你要开始写了?”白石惊讶。他并不认为对方现在的状态可以从事那样的脑力活动。但是姬川辰美还是点了点头。于是他也不再多管,只是趁着初始化的间隙,在对方彻底进入请勿打扰的状态前,把他尚想知道的内容一股脑儿地问了。
“你今天收到的那个快递是什么?”
听到这里,姬川辰美才猛然想起这事。在他留神宫拓也进门前,他先进屋收拾了下房间。他总共就动了两样东西,其一是遗落在玄关、通过信箱口被塞进来的包裹,其二是一直挂在窗边的梳妆镜框,两者都被他匆忙间塞进了壁橱里。他尚未确认过前者的内容。
于是他也经不住好奇,起身打开了橱门。
那件东西不厚,扁薄的一层,装在牛皮纸浆好的A4大小信封里。在看到正面寄件人地址那栏时,姬川辰美就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他拆开它,果不其然看见了一本胶装的色彩鲜亮的册子。封面上画着一位白发人向着鸟居拾级而上的背影,右下角标注着十八禁的符号。
“嗯?这是啥?”白石飘了过来。
“没什么,朋友画的爱音(Aion)大人的同人本。”
“小黄书?”
“差不多。”姬川不否认,但他没有翻开,只是先放在一边。然后他弯腰抱起放在橱里更深处的镜框,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出来。
虽说是镜框,但椭圆的镜子在从二手市集上淘来时就已经有了一道闪电般的裂痕,又在搬运时几经颠簸,终于在快到他家时,磕到了墙壁碎得彻底,只留下了一个似火舌又像梵高向日葵花瓣的香槟色复古异形边框。
姬川辰美没有再给它配一面镜子。在短暂的怅然若失后,他意识到他所喜爱的只是那个不规则的外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为它新找到了一个值得装饰的风景。他用一根绳子捆住最上头,另一端悬于窗前梁上的钉子。青年像是为了找到合适的距离欣赏一幅画一样,后退了几步,又前进了几步,然后把自己的脑袋伸进了框里,刚刚好。
当白石凛太郎第一次看见姬川辰美那么做时,幽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勒痕。自杀者的圈套。他不禁感到一份悲哀的恐怖。或许这就是命运,他想。
在白石陷入回忆的这会儿,姬川辰美把镜框归位了。悬吊着的太阳晃了晃,很快就像上吊者不再扑腾的腿静止不动了。从这个洞中望出去的晚霞渐渐与一片深蓝融为一体。
姬川似是满意地坐回了桌前。但是白石没有,他僵立在原地。
等青年打开文档,敲响第一个字时,他才开始绕过障碍重重的书堆,站到悬框的后方。他向里瞄了一眼,没有冷澈的星子,而是一片红彤彤燃烧的火光。
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