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镇已经停止成长了。”姬川辰美轻轻把筷子放下，“从那扇窗户望出去的风景没什么变化吧，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没有一丝微动。泡沫追逐着泡沫，把泡沫挤得更碎，一旦浪头平息，荡然无存。就连沙上楼阁都谈不上，只是漂浮着盲目的激情，与被煽动的焦虑同质，在厌倦产生前，被新生的热度覆盖高歌猛进。”青年闭上了眼睛，“而我觉得那很吵。近似欢呼，形同悲鸣，没有人在好好听对方。各执己见，只是……噪音。”

“贵在当下。”小说家接着笑了一下，自嘲完全没在解答对方的问题，“很不巧我是最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他起身，把塑料碗拿去水槽冲洗，沥干后装在脚边的透明资源垃圾袋里。

“在转生题材大热之后，短暂流行了一波文艺复兴潮。因为没有诞生出新的东西，就只好又一次转向‘传统’和‘古典’，从过去汲取能量，毕竟那是被称为‘王道’的、‘经久不衰’的东西，就算无法成为HIT也能靠‘唤醒记忆’的方式，以情怀赚取世间的一般好评。但是显然年轻人对此很快就乏味了，亦没有仿古、参古的钻研精神，在地震?流行病?核事故频发之后，本就薄弱的信仰和蛰伏在深处、动荡在浅层的反复痛苦转为一种对末世的无根据的确信。世纪末临近，不知不觉末日题材就又一次占据了书店幻想小说的榜单。就连《山茶自刎》也属于这一类。”姬川叹息，“虽然并没有在打僵尸，或是逃离银河系，但还是被浪潮推着走了。”

“往好点想，不也因此出道了吗？”白石瞥了一眼书柜的方向，“把现在的烦恼和当时的编辑说说如何？”

“那个人是不行的。”姬川摇了摇头，“他读完山茶的感想是‘有趣’。”

“咦，”白石不解，“这是褒奖吧？”

“以死的觉悟拼尽全力写出来的东西，只是‘有趣’的话……”

姬川停顿了一下。

“我自认为是在写相当严肃的东西，没有在玩的成分。”

“‘有趣’也不只能那么释读嘛。”白石说，“在外行人的我看来，‘有趣’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一定是有勾动人心的部分。”

“要求可真低啊。”

“也别这么突然刻薄嘛。”白石飘了过来，“让‘有趣’以下的人怎么办？抱着那样觉悟的人不说比比皆是，也大量存在着。”

“大量。”许是感到了不精准，姬川复述了一遍，只是加重了它的冰冷和模糊。“这么说来，我只是运气好。”

“虽然也别全归到这上，但确实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