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过了十年,我还是没有找到呢?”
“也是同样的结果。我会把你超度。”
白石凛太郎陷入了沉默。他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的协力者在调查过程中也不幸去世了呢?这算是违反了不得害人的那一条吗?”
“那就不要让这件事发生。”神宫一心说,“既然你自诩有聪明才智,你就去保全对方,不要让其在离开你视线范围的地方做太危险的事。”
“我的视线范围,只有这间房间和从窗口望出去的风景而已。”白石苦笑。
“也已经足够了吧。”神宫说,“你的协力者可是仅仅为了满足一个幽灵的愿望就以身犯险,如果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好人,就是一个对自己的生死无所谓的人,对方必定会无条件地信任你。你平时说的话能救其脱险,也能直接把其推下悬崖。分寸你自己把握。”
“我知道了。”良久,白石凛太郎点了点头。“不过能否还是请您今天听一听我他杀事件的原委?万一您偶然得知什么消息的话,或许可以告知我。”
“无妨,你说吧。”
现在想来,正是在那时,他从白石口中第一次听到了有关天狗的事件。因为线索过少,加之展开离奇,他不想费心思考,几日后就将之抛在了脑后。只是向房地产中介给了反馈,退还了委托的定金,告知他们该幽灵承诺无害,可正常对外租售,若有签约者反映受到了骚扰,便可打电话给他,免费提供驱魔服务。
在最初的一两年,神宫一心还会经常主动联系中介,询问那间凶宅的近况,但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租不出去。到了第四、第五年,两人基本只在年末年初做礼节性的问候。等他与白石约定的时限即将结束,在他几乎快忘记这件事的第九年,中介那里突然来了联络,说:“房子租出去了,签约的是附近D大的学生。”
“恭喜恭喜”,神宫一心回道,“果然还是火光旺的年轻人不介意是凶宅。”
“倒也不是如此,”中介答,“那个青年能够看见幽灵。两人还当场打了招呼。在旁边的我吓得脸都青了。”
“那租房子的大学生害怕吗?”
“没,神情很平静,还评论了一句‘没想到真的是凶宅’。”
“对方是什么灵工作者吗?”
“不,据他本人所说,他是第一次见到幽灵。”
“第一次吗?”神宫一心陷入沉思,“有可能让他提供身体健康的证明吗?”
“诶,本社没有这样的流程。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神宫老师?”
“正常的普通人不会无缘无故就能看见幽灵。大多要不是天生的灵异体质,要不就随着健康状态恶化,变得向那个世界靠近了,简单来讲,就是死之将近之人。”
“所以老师才说要健康证明吗,我知道了,我和客人说说看。”
几天后,房产中介那边更新了情报。姬川辰美,就体验报告所示,除了有一些贫血和胃病以外,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疾病。
那么是精神上的一些问题吗?神宫一心思忖。不,也有可能是他多虑了。没准那个叫姬川的青年只是在前世与白石牵了足够的缘,是命中注定的协力者罢了。
但是,天狗杀人事件什么的,都已经相隔了十年,真的可以找到凶手吗?就算曾经有过证据、曾经有过目击证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早就荡然无存或溘然离世了。
白石凛太郎。神宫一心回忆着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在十年之约之后,应该再给你几年呢?
再十年。那是僧人最初的答案。如果那之后京都市内没再有任何与天狗有关恐慌的话。
然而在接到明光琉璃的电话,听到那个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的关键词后,神宫一心的主意变了。只能最多再续期半年。在这期间内,必须解决现在的风波。而他自己也将加入到此事中来。
今天,神宫一心没有把车直接停在凶宅的楼下,而是选择了上一回没考虑的停车场。凛冽的春风吹散了方才萦绕在周身的令人迟钝的暖意。就在他即将看见那栋白墙公寓的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背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是他许久未见的儿子,神宫拓也。
他没有叫住对方,也没有立即跟上,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对方率先走进了他也想要踏入的楼内。
身旁一户建的围墙上,一只乌鸦飞来,停下,黑眼珠关切地望着他。
神宫一心下意识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没有摸到土铃。已经给了明光真珠。
拓也是顺着家中不见的土铃调查至此,还是纯属偶然?
不。诸法因缘生。
神宫一心伸手招呼了那只墙上的乌鸦,黑鸟乖顺地停在了他的右肩,而后一人一鸟默默往回走。男人路过了停车场,继续往前走,另一只乌鸦飞来了他的左肩,然后他抬起手臂,让更多的鸟儿能够停留在他的身上,直至车流不息的路口——
乌鸦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