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仍留着当时的触感。在那之后,无论怎么清洗,流水带走的只是其他新气味,而那种与雨天不相容的干燥和沉重,仍像一层密封的蜡,覆在他被紧握过的手背上。
那一天,他被拒绝了。青年为了见波龙玄,与喜多弥乐分别。在后者的记忆中,他不曾见过那么坚毅的界。不是那种没办法的逆来顺受,而是主动——以令他意外的个人意志,收起船帆、凝视暴风雨,任由汹涌海浪带他前往下一个他该出现的地方。
令人欣慰的子女的成长。如果青年只对未来笃信的话。但是喜多窥见的却是一道悬崖上的裂缝,青年前进的每一步都背负着身后那万丈深渊之下的东西。他开始担心,青年会不堪重负,会被撕裂,会在终点前就被击垮在原地。他害怕那个期限提前,而那样他所付出的全部努力就将白费,甚至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不,或许他们已经开始错过了。青年拒绝了他的慈爱,向不符年龄的未来迈进,而他为了更靠近青年,重拾了旧日的天真和软弱,但时间的沟壑不可填补,沉积的纹路有着明显的分层,他们永远不会交汇,像跨时空的对话。
见波界拒绝了喜多弥乐。在一个人的卧室里,男人再次提醒自己这一事实。那层覆在手背上的蜡,早已变成了他自己的体温。
专注,你需要专注。他近乎催眠地想。然后他启动了BOX,进入了真正的昏昏欲睡。
喜多弥乐的出生点是一团光影的迷雾。正如他所拍糊了的人像照片,没准那些跃动的模糊光斑原本有其真切的样子,只是在他的眼里看来,不具备可以分辨的轮廓。那些飘动的半透明丝绸,有时像羽毛轻轻撩过他的身体,有时又像不可闻的海潮,光泽的涟漪呼唤着他。然后他进入了更深的冥想,前往他的目的地。
森林的泥土气息自苍穹下的四面八方逼来。男人从延伸着的台阶抬起头来,望向同样接连不断的朱红鸟居——神的居所。他开始向上攀登了,从心中默数一二三四开始,但是等真的到了108的时候,他的脑内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腿则自然而然就停了下来,是练习过太多次的□□的记忆。但偶尔,他又觉得,在意识中他不可能维持这样的精准,总有多数或漏数的时候,这样一来108就不是什么必须遵守的铁则,真正重要的是那颗朝圣的心。
不管怎么说,喜多弥乐见到千鸟百八级的重轻石没有任何困难,这次也一样。石灯笼的轮廓他已经不能更熟悉了,选择左边还是右边的那颗圆石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认为只要他的双手够长,也足够有力气,他想两颗一起搬,也没有问题。
这不过是清白测试罢了。而天底下不会有他这样不虔诚的信徒了。为的只是让众人的神明摘下面具,负起身为凡人的责任。
爱音,我来见你了。他在心底直呼那个人的名字。然后捧起了灯笼上的石头。
不轻也不重,正如它本该就这么轻,这么重,进而无轻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