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派对结束后,姬川辰美送走了客人,开始收拾餐桌。好久没和人这么开心过了,他总是过着字面意义上的独居生活,本身像这样主动发出邀请也还是头一回,无论是那种吵闹的氛围还是狭小空间里身体散发的热度都让他觉得新奇。
也许是中途喝了点小酒的缘故,他现在有种微醺的如梦的恍惚,弯腰捡起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饮料罐时,更加强了这种眩晕,但又和他在忍受饥饿时所经受的不同,是过剩的而非匮乏,充满了气泡的丰盈。
就连一旁的白石凛太郎都看出了他的喜悦。
“偶尔也像这样带点朋友来玩嘛。”
“偶尔?”
大学生侦探也是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个时间频度上。
“天天,我也是没意见的。但夜夜笙歌邻居是会投诉的。”
“又在使用奇怪的词了。”姬川随口埋怨,“你居然在考虑那么现实的问题,真意外。”
“这话说得像我总是脱离实际天马行空似的。”
“没有那么严重。”姬川笑了下,“抱歉,那个听起来更像是我的专长。”
“你写的也是社会问题嘛。”
“幻想小说。至少大家是这么认为的。”姬川从厨房拿了块抹布,“本身推理的理究竟是什么理?事实证明,白石你眼中的理和其他人的不同,更别说这个世界的常理。人类所从事的推理活动,一开始就限定在人智范围里,但这么想,还是乐观的,它所通用的地方其实更少……白石和他的理解者。想要进一步扩张的话,只能进行感染,用思想的病毒……而对方拒不配合的话,你要么自己默默走开,要么被驱逐出去。而你的理仍是有效的,其他人的也是,这点不容动摇,不然就不是一种理……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吗?”姬川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我可能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这么说,是我的理与世界的理不兼容,才作为异物被排除了。我不认为其他多数人的惯用思考方式到达了一种理的程度,但又无法否认,我们都享有一种基础的共性。不,先退一万步,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落到了这一田地。”
“这要问你自己了。”姬川辰美总算把宴会的残余都收拾干净了。今天他已经无力再写作或复习功课,青年准备刷个牙铺个床就睡。
“我所知道的都交代了。”白石的眼神很无辜。
“山田太郎一个字也没提老人之家的事情呢。”姬川冷不丁地说。
“也许是年代久远,他自己忘了细节。也许是警方知道了,但没有公开给媒体。也许是我会错意,把错误的因果联系在一起了。现在看来,我只是一个被随机试刀的倒霉蛋。”
“三个也许吗?”
“毕竟我也不知道真相如何,但至少现在有一个凶手对此负责了。”
“那我之后也不用再跑设施了是吗?”
“写论文如果不需要的话那就不用了。”
“那古江健三郎?”
“是知名学者,仅此而已。”
“是吗,总觉得让人无法接受。”姬川说,“如果这是虚构作品的话,是会被读者大批特批的,虎头蛇尾,故弄玄虚,整个阴谋建立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之上。”
“可是现实中就是常有这种事。现实有诸多枯燥,必须学会忍受。”
姬川辰美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你觉得这样就好的话就那么办吧。”
青年打开壁橱,从中取出被褥,然后在重新准备把它关上的时候,瞧见了被收起的镜框。他只是盯着看了几秒,就让昏暗吞没那朵向日葵了。
“哦?今天不挂它了吗?”白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