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人们都去哪儿了？”白雪说，“这似乎变成了一个刻意避开讨论的共识。后继者不希望前人死亡的命运也同样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但其实只要稍稍调查一下就能发现，最早上传林中怪物影像的账号都停止了更新。只是看着话题被炒起却不发一言，故作失踪或许会给整起事件增添一些神秘感，但终究不是混迹怪谈论坛人的做派。此刻的静默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死了，无一幸免。”

“但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追厄者们的热情吗？”柯林笑，“这种意义上他们是否比‘队列’更要接近D了？”

“那些终究只是无头的苍蝇，循着血臭味乱飞而已。”白雪说，“目前没有显见的组织架构，除非把根据地域划分的同好会也算进去的话。对我们来说，在清理现场的时候，追厄者们很碍事。”

“没少干杀人封口的事吧？”

“没你想象得那么野蛮。”白雪说，“还是说鬼面花会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会，我们可是有良心和医生在的。若是把那两位吓跑了，就要运营不下去了。”

“再补几个像你一样送上门来又不肯走的不就好了。”

“白雪老师真是严格呢。”

“我可不是你的老师。”像是不想再与柯林插科打诨，白雪把话题收了回来，“在锁定搜查范围后，我就进了林子。在开辟道路上我几乎没花什么力气，直接利用前人留下的小径即可。在头三天里，除了对恶劣环境的生理性不适外，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也没碰到其他人。到了第四天，‘线索’中断了，不知什么原因，再也找不到人经过的痕迹。我当时猜想是我已经到达了正确的区域，便开始着手以之为中心的进一步探索，但依旧是同样的结果，前人完全失踪了，而我也没有撞见离奇的东西。等到了第六个晚上，事情发生了变化。睡梦中的我听到了枪声。虽然只有远处传来的一声，但我并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带上手电筒、枪、短刀和运动型摄像机，我即刻从营地出发了。”

“但是根据白日的搜寻结果，不是没有找到其他人吗？”

“没错，但当时我完全忘记了这一点。后来我才知道，还有其他人进入了林子，为了寻找黄金。”

“黄金？”柯林很意外。

“Z城的传说，你应该也有所听闻吧。”

“嗯，但是没想到还有信以为真的人，也是有够疯的。”

“这点上大家都半斤八两吧。”白雪说，“如果不是这支黄金搜寻队，我可能就错过了目击‘林中巨物’的机会。在循着枪声方向行进没多久后，我瞥见了远处摇曳的白光。但很快，那光亮熄灭了，接着是别的枪声别的光亮，在不同的方位上，但相通的是，它们只是持续了一瞬就消亡了。就在那时候，我采取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意外的举动。我关了手电筒，在原地坐下了。”

“电影里偶尔也会描绘这样的角色，子弹用尽处于绝望，或是为同伴拖延时间甘愿成为诱饵，看着成群的怪物逐渐走近将其包围。”

白雪否定了这一情形，“并不是出于恐惧无法动弹，我很确信当时四肢仍在我理智的支配之下。为了完成任务，应该选择深入调查；为了惜命，应该选择立刻转身，回到营地。但是在那一瞬，我只是有了灵感。过去所有的时间加起来的重量，与那一刻相比，都不值一提。我从未感到自己何时与命运的真容如此接近，就像是发现了一个节点。所有不同的展开就收束在那个必然的选择上。”

她顿了顿，“或者理智确实做了判断，仅凭我个人的力量无法脱出这死亡的圈阵。总之，我开始了等待，漫长的。率先消失的是雨林之外的东西，人造的光源，枪械，追厄者，探险队。随后是原住民飞禽走兽的响动，在这个捕猎场中，唯有那些从怪谈中走出的生物是唯一的猎手。再然后是声音，虫鸣消止，生机勃勃的地球之肺成为了死地。毫无预兆地，它们来了，在薄雾之中，显现了那张几何螺纹的脸。和资料上记录的一模一样。只是它们真的动起来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一种不被框进任何既定逻辑中的平静，让我深深着迷，甚至令我回忆起了幼时窗外铺天盖地的雪。”

“雪？”

“是的，在世界上最炎热的地方，我却想起寒冷之物。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色核心，我想或许死亡也是像这样是一种生物。”

“那你之后是如何逃出来的呢？”柯林好奇地问。

“我什么也没有做。正如先前所说，我坐在原地。但是在对方发动攻击前，我预感了死亡的形式。我直觉上探知道，它并不使用常规的方法杀人，也不会留下痕迹。我猜想它要不把人分解吸收，要不就是绞成几何纹理，一圈圈地带在身上。脸部的纹理就是生命。但它需要宿主移动，下方的身体也许是最初的受害者，也可能是再编织而成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