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该你上去唱歌了。”
脸上有块淤青的女人戒备地抱着手臂,她睨了一眼旁边路雨的号码牌,提醒少女后又讥笑了一声:“不过我要是你,我会趁着现在守卫空虚拔腿就跑,而不是为上去表演紧张到掐红自己。”
“谢谢。”路雨慌张将手背到身后,她紧张的原因有第一次当众表演的缘故,当然也有她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其实并不正经的缘故。
少女发现这件事的时机不早不晚,不早是路雨无意间看到介绍她来这的“好心人”在离开时领了一大笔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卖了,不晚指她还只是站在悬崖边上,并没有彻底掉入深坑。
——路雨来到这个偏僻剧院,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这里要筹备一个人类直播女团,要海选长相气质俱佳,还要能唱会跳的人类少女。
她怀揣着梦想和希望前来,却敏锐地发现剧院四周都是高大健壮的兽人在站岗巡逻,再加上一些对这里很熟悉又伤痕累累的女孩,看着她们这种贸然闯入的新人总是会说些奇怪的话……
少女猜测,这些负伤的人类女孩应该和那些高壮的兽人是一伙的,她们负责当托,营造一个热闹的海选假象,而四周的兽人则负责维护现场秩序,顺便用武力控制更多的人类女孩。
路雨心里怕的要死,她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但她又很激动,她渴望名利,她太想成功了,她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多了,少女迫切地需要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因为她身上最后一点钱都给中间人交了所谓的报名费,所以她除了相信这些人描绘的美好前景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跑不了的,我被赶出来了,还没有居住证……”路雨的声音很小,在帝星,一个人类如果没有兽人愿意帮他办理居住证,就会被遣返回人类领地。
这也是少女宁愿自我欺骗也要强行说服自己留下的原因,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介绍人告诉她,如果能成功入选,公司就会帮她们解决掉一切后顾之忧,当然也包括居住证。
路雨从小在帝星长大,她没有亲友在人类聚居区,繁华的兽人帝星才是她真正的家,她不想离开,她很想留下来。
“当我讲了句废话好了,凤凰想要飞上枝头,我多什么嘴呢?”抱着手臂的女人撇过头不愿再看路雨。
“十七号!人呢!”台上负责流程的主持大骂了一句,他摔了手边的话筒架,用指头剁着下面一大批海选观众,“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去给我找人!”
眼看骚乱即将扩大,路雨站了起来:“我在。”
台上的人打量了少女几眼,显然是很满意她的模样,狰狞的面容也稍稍缓和了一点:“原来是个白净的腼腆小孩,那就上来唱几句吧!”
瞬间,无数视线聚集在路雨身上,还好少女并不怯场,她快步走上舞台,接过话筒开始展示:“我是十七号选手,今天带来一首《小鸟小鸟》。”
“春天里有阳光,树林里有花香,小鸟小鸟,你自由飞翔,在田野在草地,在湖边在山岗,小鸟小鸟,迎着春天歌唱。”(注1)
过分欢快的曲调在剧场里回响,路雨脆甜的声音也随之流淌,少女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好,可等她唱完之后,全场没有鼓掌反而笑做一团:“这小孩看着就小,怎么上台还唱上儿歌了?”
“还是刚才那个唱家乡小调的9号有味道,叫阿哥的调子能拐三下,那个才叫唱歌呢!”
“别笑小孩了,你们给不给花?”
……
海选观众手里的假花是选手最终得分的关键,可路雨站在台上燥的脸都红了,拉票的话更是一句都没说出口,她攥着衣角,低头开始胡思乱想,原来舞台上不可以唱儿歌吗?
可我只会这个,不唱的话才更尴尬吧?
路雨出生就被遗弃,还好一个善良的兽人婆婆发现并收养了路边牙牙学语的婴儿,婆婆收养女孩后待她极好,简直像对待自己的小孩一样,小小的人类女孩在鹦鹉婆婆的羽翼下长大,慢慢地展现出了独特的音色与天赋,她开始学着婆婆唱歌。
鹦鹉婆婆是个即将退休的小学音乐老师,她的嘴里总有听不完的儿歌,《小鸟小鸟》是她最常唱,也是每晚哄路雨入睡的摇篮曲,所以当有机会在众人面前一展歌喉时,少女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它。
如果一切顺利,路雨第一次公开歌唱应该在围满鲜花的校园礼堂,婆婆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后,就想把路雨的居住证迁到学校,她想让少女陪着孩子们长大,做个特殊的音乐助教。
老兽人说服了校长,写了几大本特色音乐课堂的课件讲义,她教人类唱熟了每一首儿歌,等待着少女最终落户校园,可惜,她们都没能等到那天。
鹦鹉婆婆死在一个寻常的早上,路雨就在这天晚上被赶出了婆婆和她的小家,她走出去好远都还能听到身后小屋里的争吵声,婆婆的儿女都居住在好几个星系以外的地方,他们想要把母亲所有的财产都换成实打实、更好拆分的资金现钞,像人类这种不好卖又要花钱的“遗产”当然是第一个被处置的。
虽然路雨几经辗转,最后还是站上了舞台,但她突然发现音乐的世界并不是只有欢快轻松的童谣,离开婆婆后少女才明白,似乎缠绵悱恻的爱语才是更受兽人欢迎的作品。
可是,这个明白实在有点太晚了,怎么偏偏发生在决定她人生走向的大事之后呢?路雨低着头,又臊又怕,她为自己的不合群而感到难为情,也因为迷茫无助的未来而陷入了无尽的恐慌。
剧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有兽,有男有女,直到角落有个年轻的兽人站起,把手里的红花送到少女面前,四周的笑声才小了一些:“你唱的很好,我喜欢你歌声里那只自由的小鸟。”
路雨抬头,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兽人,他们刚一对视,兽人就把花塞在她手里落荒而逃,他走回人群开始帮台上的女孩拉票:“这么好听的歌声,你们居然只顾着笑?要是她没有入选,被头儿知道你们玩忽职守漏掉了一块璞玉,你们就等着挨鞭子吧!”
带着点恐吓意味的威胁相当好用,不一会,路雨就抱了满怀的假花,她顺利入选了。少女抱着这些花恍惚下台,又等到整场海选结束,被人带去做信息登记。
在一个相当简陋,甚至连门都没有的房间里,拿花最多的几个女孩蹲趴在长凳上,填写着自己的资料,路雨是最后被叫过来的——要不要给她入团名额,几个负责人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这个人类条件很好,完全有火起来的潜质,我觉得她可以进入一团。”
“可是她和其他人风格太不统一了,看着像小孩误入成年世界。”
“百花齐放才能吸引更多观众,我让她加入或许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