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到，闹钟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路隐皱眉，睁开眼，死白的公寓天花板映入眼帘。

又失眠了。

结束借宿的第三天，也是路隐失眠的第三天。

翻阅一遍手机里的工作消息，下床，洗漱，换好衣服，拿上工牌，去食堂吃早饭。

三个半小时的课程结束，和段亦在活动中心楼下碰面，去食堂吃午饭。

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贯穿了路隐的学生时代和职业生涯。

安定，稳固，衣食无忧，是他曾经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这几天可能是因为失眠，他日子过得有些焦躁。

学校里到处都是人，走在路上，站在讲台上，不算安静，不够吵闹。

总觉得少了一些声音。

是什么声音？

“你怎么蔫不拉几的？”

段亦自顾自说了半天，发现路隐根本没在听，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跟大二学生上早自习似的一脸苦相，不知道的以为你离婚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

餐盘上的饭没动两口，路隐食欲不佳，放下筷子，手指关节按了按太阳穴：“你刚才说什么？”

路隐脸色确实不好，段亦喝了口水，重述：“我说，下午下班要没事，跟我一块儿挑两套衣服去。”

段亦逛商场，属于一桩新鲜事。

路隐看他一眼：“你不是钟爱网购的宅男吗？”

“网购太慢了，来不及。”

段亦眼神略微躲闪，路隐打量他片刻：“你有事？”

“我有病。”

“看出来了。”路隐淡淡，“市里最权威的脑科在二院，别跑错了。”

段亦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我看的是眼疾。”

“你眼睛怎么了？”

“肿胀流泪红血丝。”

路隐瞥了他一下，跨行业诊断：“熬夜看偶像剧看哭了也归医生管？”

“……”

段亦沉默许久，换了个崭新的理由：“常年坐班看电脑，眼睛干涩，总行了吧。”

路隐了然，偏头问：“那盛装打扮去看病意义是？”

“有个医者不自医的刻薄怪说我一件衣服穿十年。”段亦咬着牙拍桌子，“我那明明是买了七件一模一样的！”

“你不挂许嘉白的号不就行了。”路隐语气平静。

“你怎么知道是许嘉白？”段亦无比激动，感觉自己遇到人生知己了，“我就说他那张放不出来一句好话的嘴是世界公认的。”

接着又说：“不找他麻烦我看什么眼科，买两瓶眼药水滴滴得了。”

路隐很浅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几点去？”

“五点吧，早去早回，我晚上有事。”段亦盯着路隐的脸看了几秒，“你下午没课就补个觉，这状态不像能出门的。”

路隐点了下头：“知道了。”

闭目躺在公寓的单人床上，路隐调整呼吸，房间里的木质香涌入鼻腔，他翻了个身。

不太好闻。

这款香薰之前也这么淡吗？

干躺了不知道多久，他忘记调至静音的手机连续响了三声。困意积攒失败，路隐认命地把手机拿过来。

-Lynn：路隐老师今晚有空吗？

-Lynn：你的外套洗完澡变香香之后一直说想你

-Lynn：托我问主人可不可以带它吃一顿西餐然后接它回家～

读完祝临的消息，路隐发现堵在心口的焦躁有所缓解，看来闭目养神也能得到有效休息。

-1：有空

-1：帮我说一句可以

-Lynn：我马上就告诉它！

-Lynn：[位置分享]

-Lynn：我预约好餐位啦，在这里～

-1：好

-Lynn：那晚上见哦

-1：晚上见

按下发送键，路隐又一次闻到了香薰味。

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放下手机，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路隐把脸埋进枕头，补了一场难得的安稳觉。

“我恶补了一个星期的OOTD，势必一眼惊艳他。”

某知名运动品牌线下店，段亦全身上下三条杠，在试衣镜前凹了无数个街拍姿势，最后以一个空气投篮潇洒结束。

“怎么样，够不够Casual？”

“可以不要中英文混杂着说话吗？”

看了看把显嫩作为第一宗旨的段亦，路隐一针见血：“你怎么不干脆穿校服去。”

段亦摆出一个桀骜不驯的笑容：“那我俩可能触景生情当场就打起来了。”

“……”

无意教唆医闹，路隐闭嘴攒功德。

段亦换了件别的外套，拉拉链时想到什么，开口问：“我怎么听说你和祝临也是高中同学？当初还在我这装得跟人家一点也不熟。”

“不是。”路隐纠正误差，“是同校。”

“哦，同校啊，那不熟也正常。”段亦随口说，“差点缘分哈。”

路隐抿唇，沉默不语。

中途，路隐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之后，他调整着挽起的袖口，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店铺，看到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一些回忆涌现。

隔着中庭，他定睛，意外看见了祝临。

不只祝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