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店里的小沙发上,目光落在沈俞宛身上。
沈俞宛从导购手里接过一件暗红色的皮质大衣,穿到身上,朝祝临抬了抬下巴。
祝临似乎习以为常,扬手画了个圆,沈俞宛在他的指示下,顺从地原地转了一圈。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祝临把他整个人看了一个遍,然后弯着眼睛,笑意明显。
放袖口的动作停住,路隐没由来地开始后悔昨天看了祝临的社媒。
后悔看到那张号称“猛火现炒”的,Veil的新图。那副图上,Veil风衣的颜色,和沈俞宛身上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有什么东西一下崩断了。
路隐垂眼,发现自己无意识扯断了左手的袖扣,攥进了掌心。
“想什么呢?”祝临笑嘻嘻地问。
沈俞宛语气不满:“陪逛街还不给饭吃是哪个地域的风俗?”
“我怎么知道你会先斩后奏杀到我家里来啊。”祝临耸耸肩,“还是在我刚刚约完路隐的一分钟后。”
“我们小临的意思是,偏我来时不逢春了?”
“哇,吃了这么多年的白人饭依旧深谙古诗词吗?”
沈俞宛剜了祝临一眼:“你还敢提饭?”
“我错了嘛。”
祝临眨眨眼睛,尽显无辜:“陪我逛街不好吗,你不觉得衣品被大艺术家祝临认可是一桩很值得骄傲的美事吗?”
沈俞宛没好气地说:“我在外也号称自己是大艺术家。”
祝临戳戳自己的脸颊,装没听见。
远远看到某家店的橱窗里模特身上的勃艮第红风衣,祝临两眼放光,拉住沈俞宛快步走上前。
沈俞宛被他一薅,差点左脚绊右脚。
“加速之前说一声啊祖宗。”
进到店里,沈俞宛用眼睛丈量了下衣服尺寸:“你喜欢这件?肩有点宽吧。”
祝临想象着画面,答非所问:“路隐穿上一定很性感……就是不知道长度能不能盖到小腿。”
毕竟风衣不过膝就失去了灵魂。
沈俞宛:“……”
谁来管管这个恋爱脑梦男。
一转眼,发现祝临一脸坏心思地看着自己,沈俞宛翻了个白眼:“我不可能成为你们play中一环。”
祝临早有对策,他可怜兮兮地啊了一声:“其实我给你准备了回国礼物。”
沈俞宛挑了下眉:“真的?是什么?”
祝临胜券在握地摸了摸手腕,语气俏皮:“你在朋友圈抱怨上新秒售空的手表,我之前托人预留了一块哦。”
“不早说。”沈俞宛丝滑招呼导购,“你好,帮我取一下那件风衣。”
祝临笑着,跟皇帝似的往沙发上一坐,静候试衣员的全方位展示。
模特身上那件,沈俞宛穿上刚好合身,于是祝临让导购另外拿了件大一码的包起来,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送给路隐。
在店里逛了一圈,祝临又给自己选了件同为红色系的闪钻小香风外套,沾沾自喜:“像不像不明显的情侣衣橱。”
“过于隐晦了吧。”沈俞宛说,“有点像那种,crush的名字缩写是ly,我应该叫什么?”
说完,他顿了两秒,念了声:“Lynn?”
“巧合而已。”祝临早就发现了自己英文名字的奥秘,“我的英文名是五岁生日那天自己在好几个选项里选的。”
他不掩得意:“缘分是天定,名字是天选。”
[你是天选Veil,按自己的感觉走就行,祝临很好相处的]
第一次委托前,许嘉白曾这样对他说。
路隐对待工作一向认真,所以面对首次接触的cos委托,他也花了时间去深入了解。
他一开始并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费自己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逢场作戏。
后来他看到了一条令他印象深刻的帖子。
是什么?
想起来了。
[对于被委托方而言,cos委托只是提供一场“扮演服务”,了解被扮演者,熟悉被扮演者,尊重被扮演者,模仿他,还原他,成为他,给委托方提供最真实、最沉浸的体验感,让自己的身体短暂地成为另一个灵魂的容器。]
天选。
天选的扮演者。
路隐是人,不是木头,他当然能感受到祝临铺天盖地的好感。
但这份好感从何而来?
初见时,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拍摄搭档,人海擦肩而过,没留下任何瓜葛。
再见时,他是祝临一笔一笔画出的Veil,祝临肉眼可见地开心,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喋喋不休,有说不完的话。
[而cos委托之于委托方,是一场梦镜般的情感寄托,是弥补虚拟与现实的距离,打碎屏幕,让感情落地,让爱跨越次元,让幸福具像化,让所爱之人成为可以触碰、可以感受的存在。]
想起那条帖子的后半段,有些声音又一次在脑海循环。
[Veil的原型是我的灵感缪斯]
[几年不见,他一点都没变]
[我们真的很久没见了]
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一个载体,一面镜子。
如果褪去Veil的滤镜,祝临对他的好感还剩多少?
甚至祝临对Veil的感情,也是基于某个“缪斯”而诞生的。
如果那个作为源头的存在也重新出现了呢?
如果连Veil都丧失了滤镜,祝临他,还需要自己这面镜子的镜子吗?
不太需要了吧,所以再也没有提过委托,所以急着把外套还给自己。
因为差点缘分。
因为路隐这两个字单拎出来,只是普通朋友。
路隐倾身,猛地撑住护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抓握而泛白。
头疼,烦躁,紊乱的心跳充斥耳际。
都是失眠害的。
他掌控不了自己的睡眠,也占据不了祝临的梦境。
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直到耳朵再也听不见心跳。
只是不知道是平稳了,还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