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段亦车上下来,路隐透过店面玻璃,看到了坐在餐厅里的祝临。
他手机举在脸侧,应该是在和谁分享趣事,说话时表情无比灵动。
视线停留了好几秒,路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祝临身上的外套已经不是在下午在商场里穿的那件了。
红色。
又是红色。
你的情侣穿搭小巧思吗?
他走进餐厅,来到祝临身后,有些问题想了太久就容易脱口而出。
“衣服,新买的吗?”
是他帮你选的?还是他送你的?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祝临头一下抬了起来,笑盈盈地看向路隐,“是啊,好看吗?”
路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主动问出这个问题。
他坐到祝临对面,舌尖抵了抵牙关,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好看。”
点完单,祝临摆弄着面前的叉子,和路隐闲聊:“我今天和俞宛去逛了商场。”
路隐盯着他的指尖,轻声说:“是吗?”
喊他就是俞宛,喊我就连名带姓。
“还路过了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家猫咖,店长姐姐喊我去玩,不过时间来不及了,就没有进去。”
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约会了。
祝临正要借机抛出“下次我们一起去吧”的邀请,抬眸看到路隐的脸,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路隐,你脸色好差。”
我……对他摆脸色了?
路隐怔了一瞬,对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外泄感到懊悔。
祝临仔细端详了路隐好一会儿,温声说:“低头,我摸摸。”
没等路隐回应,祝临就已经倾身,将手背覆上了路隐的额头。
烫得吓人。
祝临指尖一抖,顾不上说话,立即又去碰了碰路隐的侧颈,同样感受到了异常的温度。
他眉头微微拧着,担心溢于言表:“路隐,你发烧了。”
怪不得头痛了一天,还以为是没休息好。
原来是发烧了啊。
路隐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病症,云淡风轻地说:“没事,我回去吃两片退烧药。”
祝临不觉得没事,也不觉得这是吃两片退烧药就能好的体温。
身体怎么能耽误,他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看着路隐说:“我们先去医院。”
路隐和他侧重点完全不同,只说:“你一口饭都没吃。”
祝临搞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但也接了一句:“你也没吃啊,你还生病了。”
路隐愣了愣,还是没有动。
怎么这么倔呢。
祝临走到路隐沙发旁边,柔声商量:“在哪里都可以吃饭,我们也不是只有这一次一起出来西餐的机会。”
他朝路隐伸出手:“所以听我的,好吗?”
总算是劝动了路隐,他们的餐桌还空着,祝临结了账,告诉店员这桌不用上了,拉着路隐出了门。
两个人都没有开车,好在祝临打的车来得很快,坐进后座,他提前联系了医生。
刚才走在路上,路隐身形就有点不稳,这会儿路况不是很好,车子走走停停,路隐上半身也跟着晃来晃去,时不时撞到祝临的肩膀。
“觉得晕吗?”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滚烫的体温,祝临偏过头,轻声说,“要不要靠着我?”
说完,祝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如果路隐想的话,靠起来能更舒服一点。
汽车后座很暗,偶尔能窥见窗外的些许霓虹,祝临看不清路隐的神色,只能察觉到他动了动。
片刻后,路隐调整好坐姿,低下脑袋,额头靠在了祝临的颈窝。
祝临蹭了蹭路隐的头发,安抚道:“闭眼休息一会儿吧。”
祝临的声音具有某种蛊惑力,路隐闭上眼,脑袋很痛,很重,像被塞了一百斤注了水的棉花,身体却轻飘飘的,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生病,他很久没生病了。
积压已久的不适感终于有了合理的宣泄口,如同洪水猛兽,骤然袭向身体各处,身体里像有一根紧绷的弦啪一下断开,思维瞬间糊作一团。
他的下巴垫着厚厚的围巾,鼻尖却只隔着件很薄的打底,紧贴在祝临的脖颈上。
祝临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能让路隐感到安心、愉快,一旦习惯了沾染,就难以戒断。
思考能力变得迟钝,本能占据上风,持续不断的地在耳畔低吟。
天使不会苛责病人。
趁着这个借口,得寸进尺。
展露你的劣根性,做你想做的。
想做的……
寂静黑暗里,路隐悄无声息地侧过身,半包围地把祝临圈住,缓慢抬起手臂,轻轻地搭在他的腰际。
祝临以为路隐不舒服,不仅准许了他的搂抱,还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很快就到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医院。
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路隐坐在椅子上和医生对话,神情恹恹。
“体温39.4度。”
医生看完体温计,给路隐把了把脉:“这几天情绪大起大落了?”
听到路隐低声说“嗯”,祝临心里不是很好受。
路隐这几天经历了那么多波折,身心肯定已经超负荷了,甚至这还远远不算完,他后续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开庭打官司,别人动动手指造出来的谣,却要路隐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
“神经长时间紧绷,突然松懈下来身体就容易垮,再加上你长期不生病,一来就容易来个大的。”
“高烧只吃药不好退,输液吧。”医生对着看起来清醒且可以做主的祝临说,“最好在医院观察一晚。”
最好两个字在祝临听起来就是一定要。
而且路隐答应了听自己的。
路隐刚才来医院都不愿意来,祝临怕他不肯住,于是根本没给他留说话的机会,立即说:“他住,您开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