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里,床头的桌子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粥,祝临坐在床边,盯着墨菲式滴管里的液面,看着快要输完了,替路隐按下床头铃。
病房门很快被推开,护士姐姐走进来帮路隐拔了针,提醒道:“多喝点水,不要忘记吃药。”
祝临微笑着说“好”,送护士姐姐离开后,他重新坐回床上。
路隐靠在床头,胸腔一下一下起伏,手上贴着的纱布渗着一点血,使他此刻看上去虚弱又可怜。
祝临叹了口气:“你不舒服怎么不说呀,还强撑着和我吃西餐这种难消化的东西,要是我没发现不对劲,你中途吃着吃着晕倒了可怎么办啊。”
路隐静静地听祝临说完,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眼睛,像被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动作里透着几分倔强和委屈。
见他这副表情,祝临一下卡壳了,放轻语气:“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是担心你的身体,你能听出来的吧?”
片刻后,路隐重新抬起头,在祝临期待的目光里,依旧一个字也没说。
“……”
这下好了,本来话就少,一发烧直接烧成小哑巴了。
“好吧,你不想说话就不说。”祝临拍拍腿,站了起来,“先把药吃了吧,一会儿我该忘记了,你也不像是会记得的样子。”
他抽了张纸放在桌子上,拆开药盒,按照医嘱把药一颗颗挤到纸上,然后转身,准备去饮水机给路隐接杯温水。
步子刚迈出去一半步,手腕突然被拉住,祝临做了个原地踏步,疑惑回头:“怎么了?”
路隐的体温很高,掌心很用力地攥着祝临的手腕,仿佛要在这个地方留下什么烙印。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祝临,声音很沉:“别走……”
“太好了,你还会说话!”
祝临先是欣喜了一番,而后说:“我不走啊,我去倒水,你现在该吃药了,嗯?”
路隐不悦地蹙起眉,手依旧抓的很紧,一点都没有松开。
“不想吃。”
说这句话时,路隐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许走”三个字。
没想到路隐烧糊涂之后这么黏人,祝临感到新奇,问他:“为什么不想吃?病人都要吃药的。”
路隐沉默几秒,低声说:“祝临会走。”
话音落下,路隐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忧伤,祝临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心里猛然塌陷一小片。
“祝临不走,你吃完药祝临也不走。”祝临无比耐心地重复自己的名字,“祝临一整晚都会陪着你,好吗?”
他把手举到太阳穴旁边,做了个手势:“我保证。”
路隐盯着祝临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是相信了,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祝临动作飞速地去接了温水,端着杯子快步走回来,弯下腰,托着杯底,把水送到路隐面前。
“给,水是温的,你可以自己吃药吧?”
路隐静止地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祝临呆滞地眨巴眼睛。
我就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摇头啊?
虽然我平时是很喜欢得寸进尺喂你吃东西,但我那是在跟你调情啊!调情你能明白吗?
吃药可是关乎身体健康疾病康复的正经事,我怎么敢喂你啊!
祝临纠结几秒,尝试给路隐洗脑:“你是一名25岁的微量经济学专业教师,你熟练掌握了吃药这个技能。”
然后他就看到路隐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好,装委屈是吧。
你赢了。
把路隐当AI调教的方法显然行不通,祝临一手拿水,一手拿药,坐在他身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连解释带恐吓:“你真的要我喂你吗?我……我可从来没照顾过人,很有可能会呛到你的。”
路隐身体往祝临的方向靠了靠,蹭上他的胳膊,语气笃定:“不会。”
生病的路隐好难说话。
祝临没办法了。
药片和胶囊隔着一层薄纸摊在手心,祝临小心翼翼地把手移到路隐下巴前,有点紧张:“那你尽量小心一点好吗?”
路隐点了点头,祝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路隐莫名其妙把他垫在手心的那张纸抽走了。
“诶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路隐低头,嘴唇贴上了祝临的手心。
灼热的气息落下,祝临被烫得一抖。
这只手忽然变得尤为敏感,路隐把药含住时,不可避免地抿起了手心的一小块皮肤。
就好像……在吻他手心一样。
四肢像过电一样发麻,祝临闭眼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的力气,慌乱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都还没对路隐的行为做出表示,路隐倒是先一步皱起了眉,无声宣告自己的不满。
祝临惊觉自己遗漏了重要步骤,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怼到祝临嘴边,催促他:“水水水,快喝水。”
路隐肯定把药含化了,都苦到皱眉了。
祝临手本来就有点发软,动作一急,没控制好力度,泼出来了小半杯水,路隐的脸和衣服都受到了波及。
乱成一锅粥了,祝临绝望地抽纸,在路隐的下巴、脖子和衣服上狂擦一通,嘴上也不闲着。
“我都说了我很紧张了,你还突然搞这么一出小意外,我怎么反应得过来啊。”
路隐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扯着自己的领口说:“湿的,难受。”
我知道啊,我不是在补救吗!
“好好好。”祝临象征性地往他衣服里塞了两节纸,“你别乱动,等我去给你拿病号服换上。”
把手里的一坨纸巾丢进垃圾桶,祝临从柜子里拿出病号服,一回头,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原本应该在路隐身上的内搭,此刻被无情地丢到了地板上。
坐在床上的人上半身赤裸着,从肩膀到胸口再到腰腹,每一处肌肉都流畅而富有力量感,过高的体温导致他泛红的皮肤挂着层薄汗,有一滴水自锁骨滑落,绵延到下腹,最后消失不见。
在强烈的视觉冲击下,祝临彻底傻了。
这又是在干什么啊……
他掐了自己一把,手动强制性回神,平生第一次不顾美色,扑上去捞起被子,一把裹住路隐:“你不要急着脱衣服啊,会着凉的!”
路隐被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脸留在外面,他看着祝临,语气低落。
“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