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山庄背靠苍茫的青龙山,面对十里荷塘,飞檐斗拱的建筑群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出沉静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此时,山庄董事长墨晓峰和总经理伊歌亲自站在贵宾楼前。
他们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来了。”
伊歌眼尖,低声提醒。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驶入山庄大门,停在了贵宾楼前。
车门打开,东方玄曜率先下车,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依旧,却比在燕北时多了几分刻意展现的商界精英的随和。
他绕到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身影下车。
那便是东方玄宴。
她穿着质地柔软的雅灰色香云纱旗袍,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清淡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晓峰和伊歌身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墨董,伊总,劳烦二位亲自相迎,实在是过意不去。”
东方玄曜上前一步,与二人握手,语气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东方老弟这是哪里话!”
墨晓峰哈哈一笑,用力回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东方玄曜身后那四个身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眼神不断扫视四周的“保镖”。
他们哪里知道,那四位“保镖”是龙逸轩亲自挑选的精干刑警。
事实上,从东方玄曜以本名预订总统套房开始,暮色山庄的内部管理系统就亮起了“灯”。
任何预订总统套房或独立林间别墅的客人,资料都会直接呈报墨晓峰和伊歌。
当看到“东方玄曜”这个名字时,两人确实有些发懵。
这位在燕北独资经营着顶级酒店“香格里拉”的年轻才俊,背景深厚,手段不凡,也是暮色山庄的常客。
自己订下最贵的总统套房,不提任何优惠,这到底是怕麻烦山庄,还是……另有所图,甚至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墨晓峰和伊歌私下嘀咕了许久,最终统一意见: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寒暄几句后,东方玄曜便以妹妹长途劳顿、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为由,婉拒了墨晓峰立刻设宴接风的提议。
两位“保镖”和“特护”跟着门童先护送行李上楼,东方玄曜则抓着妹妹的手腕,在另外两位“保镖”的护卫下,与墨、伊二人一同走向电梯。
东方玄宴的表情依旧清淡,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不起波澜,那副病弱西子、不欲多言的模样,倒是与她“身体虚弱”的人设十分吻合。
东方玄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疲惫:
“墨董,伊总,实在不好意思。家妹主要是想换个环境静养。从燕北出发,路上颠簸了近30个小时,她这会儿确实需要休息。等我们都安置好了,再专门叨扰二位。”
墨晓峰和伊歌自然连声说好,亲自将兄妹二人送至总统套房门口,这才告辞离开。
晚宴最终还是贵宾楼的小宴会厅举行了,菜式精致,服务周到,但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
东方玄宴入席后,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用汤匙舀一点清汤,咀嚼的动作也极其缓慢细腻。
她大部分时间都微垂着眼睑,偶尔会和身边的“特护”低声耳语一两句,声音轻得连坐在旁边的东方玄曜都听不清。
东方玄曜与墨晓峰、伊歌谈笑风生,聊着昆州与燕北两地的风土人情、商业动态。
那四位“保镖”更是严格执行着护卫职责,两位守在包间门外,两位如同门神般立在东方玄曜和东方玄宴身后,目光平视,对满桌佳肴视若无睹。
这让极力想营造轻松融洽氛围的墨晓峰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种被隐隐防备、甚至被轻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宴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饭菜不合胃口?”
东方玄曜侧过头,关切地低声询问。
“没有,哥。”
东方玄宴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甚至有些虚弱的微笑,示意他放心。
一旁的伊歌也注意到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问道:
“东方医生,可是我们这里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您想吃什么,我马上让厨房重新准备。”
就在这时,东方玄宴抬起眼眸,看向伊歌。
那一瞬间,她眼中似乎有某种极其犀利的、如同手术刀般冰冷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在接触到伊歌视线的那一刻,那光芒又迅速消隐,重新被那种病弱的淡漠所取代。
“伊总太客气了,”
她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了许多。
“这里的饭菜非常精致可口。只是我咽喉有些炎症,吞咽不是特别方便,所以慢了些,给您添麻烦了。”
又坐了片刻,东方玄宴轻轻放下汤匙,伸手抱住了东方玄曜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依赖和倦怠:
“哥,我实在吃不下,头也有些晕,想先回去休息了。”
东方玄曜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图。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
东方玄宴也站起身,对着主人方向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墨董,伊总,谢谢盛情款待,我先告退,你们继续。”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份与病容不符的镇定和隐隐透出的清冷气质,让墨晓峰心里微微一动。